店面不算小，有一百多平，在除夕还能坐满三分之二，想必这店里往常的生意很是不错。

牛肉面的香气过于诱人。

特意来感受人间烟火的青竹，将视线移向收银台上方亮着的LED菜单。

他简单扫了几眼，低头打开手机摄像头去扫桌上贴着的蓝色二维码，迅速下单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外加一盘卤牛肉以及两片卤香豆干。

“真香，帮我点一碗，加个荷包蛋。”

身后探出个脑袋，青竹头偏了偏，与鬼鬼祟祟之人保持距离，“我昨晚给你提前发了当月工资，你自己有钱点。”

昊心绕到桌对面坐下，嘿嘿傻笑：“说这种话多生疏啊，大过年的，老板请优秀员工吃碗牛肉面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但你和优秀员工没关系。”

昊心抢过青竹尚未关掉的手机，“那员工再接再厉，争取让老板早日满意。”

大过年的不能骂人。

青竹自动优化词汇，方不屑轻嗤：“油嘴滑舌，你就这点没皮没脸的本事。”

昊心抓紧点好牛肉面下单，然后把手机还给青竹：“能哄你开心就行。”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自信。

看他笑得没心没肺，青竹心想，有些人天生便少根筋，这也是别无他法。

沉默片刻，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端上桌来，阿姨看见两个长相养眼的年轻小伙，发自内心夸了句：“真排敞！”

青竹礼貌点头，“除夕快乐。”

昊心帮忙端面：“阿姨，您真排上。”

“哎呦，我都一大把年纪喽。”阿姨笑呵呵接着忙活去了，昊心确定她走远后听不见两人说话，赶紧收起嬉皮笑脸，掩唇小声询问青竹：“老板，阿姨刚刚那句方言是什么意思？”

青竹拿筷子的手一顿。

“不知道意思你还敢回人家一样的？”

“阿姨笑那么开心，总不可能说的是坏话。你快跟我说说方言是什么意思？”

昊心催促青竹，“快说说，快说说。”

秦叔在青竹身边呆了几十年，因为语言习惯，时不时总喜欢蹦两句家乡方言，久而久之，青竹自然都能听懂。

若是按照秦叔的解释，刚刚那句方言应该是真好看、俊俏、漂亮的意思。

青竹存心想逗昊心，于是决定换个说法：“意思是新年快乐。”他胡扯道。

“新年快乐？”

昊心持怀疑态度，“可刚刚阿姨听见以后为什么回了我一句这把年纪了，请问新年快乐和这把年纪有什么关系？”

哦，人虽然缺根筋，但还不算太傻。

青竹继续忽悠：“你听过上海话吗？”

“上海话？”昊心摇头又点头，“现实中没听过，刷短视频刷到过，怎么了？”

“那你刷视频的时候应该看过底下的评论。有没有哪句让你印象深刻的？”

闻言，昊心仔细回想。

“还真有。”他想起来。

青竹颔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您好，我是本地农村的，我听不懂，请您们用普通话再吵一遍，谢谢。”

昊心摊手：“虽然我也没听懂夫妻俩在吵啥，但语速值得广大人民点个赞。”

青竹问：“知道港都的意思吗？”

昊心点头。

“我看评论区说这是笨蛋的意思。”

“既然如此，港都和笨蛋的口音听起来毫无相似之处，那新年快乐的口音凭什么非要和方言有相似之处？”青竹语气严肃：“无知就要多学习少犟嘴。”

昊心细细一想，发觉自己略浅显了。

估计刚刚那凡人是因为新的一年又长了一岁，所以才说这把年纪那种话。

琢磨明白，昊心敬佩地给青竹竖起大拇指：“老板厉害，就是博学多识。”

“清楚就好。”

青竹逗完人低头吃面，昊心的牛肉面没等多久也端上了桌，只不过，这次来的是位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昊心迫不及待把牛肉面挪到面前，转头对小姑娘笑着说了句：“真排上。”

因为青春痘焦虑许久的女孩，看见长得好看的陌生男人呲着大牙笑着对自己说这句话，心思敏感脆弱到极致。

“过分。”她撇嘴，红着眼钻回后厨。

昊心呆愣在当场。

他慌乱道：“不是，这、这怎么，说了句新年快乐她怎么不笑还哭了呢。”

“知道你是好意。”青竹陡然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深深无力感，“但这句话不能对青春期敏感的孩子说。”

“为什么？新年快乐能有什么问题。”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总不能让我承认看你缺根筋，刚刚是故意逗你玩吧。

青竹随口胡诌道：“没问题，问题是和孩子说新年快乐必须要给红包，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你看你穷困潦倒，当地一个红包最低两百，你愿意掏？”

“啊！不行不行。”昊心立即摇手表示不愿意，“我还要养家，养大黄呢。”

“嗯，知道你养家糊口不容易。”

昊心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啊是啊，养家糊口不容易，能不能涨一点工资？”

“不能。”为以绝后患，青竹提议：“工资不可能涨，但在外面少打招呼少说话，对你岌岌可危的余额没有坏处。”

昊心点头赞同：“此言甚是有理，有些地方的习俗还是有必要好好尊重的。”

青竹没接话。

他现在一心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离开。

出门散心身后跟了个拖油瓶，和花钱无关，就是觉得心很累，耳根子还不清静，最关键的是，马上要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