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地方,不落便急急慌慌为二人施下隐身术,拉过不辞往一户村户走。
“阿兄,你游历世间见多识广,快探探这几位凡人身上可有何怪异之处。”
闻言,不辞目光投向院落内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两个半大孩子。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
这两个孩子年纪不大,面容却十分憔悴,唇上虽挂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用仙术一探究竟后,面上的随和表情染上深沉严肃,“这两个孩子身体孱弱,给人以岌岌病危之感,像是命不久矣。”
不落眼睛一亮,“还有呢?”
“还有?”不辞绕院内一圈,结合来尤家村所闻所见,他发现件反常之事。
“阿落,人间正是春日,除你院落,这尤家村里怎的无一棵草无一朵花,新芽不出,全然丧失了芬芳绿意生机?”
面对阿兄细心的发现,不落终于将所愁之事全盘托出:“半年前,尤家村突遭变故,开始陆陆续续死人,直至今日,已死上千不止,刚满十五岁的孩子和已过十五岁的皆死于这段时间。”
“你看这两个孩子身体孱弱,其实他们离满十五岁只差六日,这个院子便是专门为命不久矣的孩子所设。我去地府询问过阴差,他们说册上查不出导致凡人死去的原因为何,但正常来说这些凡人阳寿未尽,死的太早了。”
不辞诧异:“竟有此等怪事!”
“阿兄,难不成…你也没见过此事?”
不辞回想过往游历详事,平民百姓除了遇见瘟疫和灾害会大批死人,从未有过到了一定年纪必死无疑的说法。
地府记录凡人生平好坏琐事,却也找不出导致此事的其中原由,看来这件事已不是不落能轻易插手管辖的了。
二人是亲兄弟,自小一起长大,他比父亲母亲还要了解自家弟弟脾性,倘若想让弟弟放弃管此事怕有些困难。
不辞抬眸对上不落的期待目光。
他实在不忍看弟弟希望落空,可更不想看他日日因此危险之事愁容满面。
遂信口胡诌道:“阿兄在凡间确未见过此事,但我和一位偶然结识的上神好友喝酒时他却与我聊起过类似之事。”
不落大喜过望。
他拉过不辞胳膊,像救命稻草一样紧拉不放,“阿兄,可有何解决之法?”
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填补。
不辞顶着撒谎的压力轻轻点头,“他说的事情发生在幻境,被称之为诅咒。”
“诅咒?”不落动了动脑筋,“能下诅咒之人定不是凡夫俗子,尤家村皆是凡人,这位大能何故大动肝火置一个不起眼的村落于死地,其中必有蹊跷。”
勘破这一层,不落脑袋登时清明,“阿兄,倘若如此,自古以来诅咒只有当事者可解,旁人若是强行干预非死即伤,我们这种小仙逞一时之勇去抵抗大能会送命不说还解不开此咒,反噬结果会致身死道消,实在难以承担。”
不落无条件相信了他的谎言,让不辞心里莫名感觉有点对不住自家弟弟。
但此事复杂,不是他们这等微末小仙能插手干预的。若是能用谎言让不落间接想通这一层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辞陡然心虚。
饶是活了上千年,可到了需要胡编乱造时他也做不到完全滴水不漏。
担心不落好奇心泛滥向他追问起幻境细节,不辞阔步上前,挡住不落再用无力眼神继续去看那两个无辜孩子。
知他因无能为力而失落,不辞轻声劝慰:“阿落,尤家村有自己的命法,你身为一方土地,要操心的又不止这一处。”他握住不落肩膀,“好了,快带哥哥去你的地仙庙看看,当时你任地仙时我在外游历,现在回来了,还不快让我来为仙人供奉几盏不灭油灯。”
“阿兄,我已经不小了。你看这世间阴阳万物,时移世易,何曾有过真正的长明不灭一说。”不落情绪不高,他转身离开院落:“尤家村寂落,我的庙没牢什子看头,阿兄游途奔波劳累,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带你去别处游玩。”
望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不辞无奈叹气:“长大以后没小时候可爱了。”
这声轻叹直到半夜从梦中惊醒,不辞才算有了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实感。
长大了也挺好,总像小时候还怎么找仙侣成家,男子当成熟稳重点,阿落现在虽然心事多,但有责任有担当。
改日得去天界寻月老问问阿落姻缘。
待在心里规划好后续要做之事,不辞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趿上鞋,随意披了件外衣离开卧房去隔壁寻不落。
几下敲门声响起,无人应答。
不辞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正对门的卧榻上并无人躺在上面。
他彻底推开门走进去,榻上被子整齐叠好摞于一处,铺上无温度,可见不落从离开那院落后便始终未归家。
忧虑染上眉梢,“该不会是因无法解决尤家村之事躲起来伤心去了吧?”
他记得不落少时会因精怪捕食无缚鸡之力动物的画面愤愤不平念念叨叨。
而今长大了,对错是非鲜少谈论,那颗柔软的心只是不再对外界轻易表达了,又不是不会生气,不会难过了。
不辞离开卧房,他清楚,这小子再怎么变,骨子里的良善仁心都不会变。
地仙庙外。
顾虑自家小弟爱面子或许不愿让当阿兄的看见他偷偷伤心的样子,不辞掩了身形仙气,悄无声息靠近地仙庙。
啧,这庙门口怎么都是杂草。
本还着急进去看看的人,瞅见庙外杂草丛生的环境,反倒不着急进去了。
不辞动手能力强,不消片刻,庙外的杂草便没了影。
忙活完,他拍了拍手,施法在泥地上留下几串杂乱不一的脚印,方才安心踏入庙内。
“你身受重伤,留在此处养伤不可能大好,我奉劝你早早离去,寻个地灵之处好生修养,莫要在此处多加耽误。”
“地仙急着赶我离开,难不成是小庙容不得大佛?”血色七尾狐趴在石像肩上,伸出舌头舔受伤的前爪,“庙内久未打扫,想必你也没什么本事拦我。”
尖细的嘲讽女声引得石像直掉灰。
一缕黄烟从地仙石像内缈缈飘出。
不落站于地仙石像前盯着那趴在高处挑衅他的狐狸仔细打量——是七尾。
七尾除却天生,还有后期修炼增尾。
他幼时曾因好奇心重,经常追着不辞后面让他给自己讲跌宕起伏的故事。
其中自然包括难知真假的秘辛传闻。
心下陡转,不落试探询问:“你可是狐王柒瑚部下?”
庙内昏暗,仅凭月光照亮。
狐狸眼眯成一条缝,尖长的嘴张开露出一口獠牙,发出瘆人笑声,不落心底生出反感,“是与不是,笑什么?”
“笑你有话不能直说,跟我装腔。”
狐狸舔着毛发,懒懒地斜瞥他一眼。
不落面色有些难看,“你能解决?”
“自是不能。”
只说不能解决,没有否认是狐王的部下,不落反唇相讥:“装腔的是你。”
“小地仙,激将法对我可不管用,要想求我办事,得先拿出点有用的诚意来。”
不落起了疑心:“你刚说过不能。”
“既看出我身受重伤,看不出我是因此才不能吗?”
言下之意耐人寻味,不落细细咂摸出其中几分深意,说:“我助你疗伤?”
“凭你,且不够。”狐狸精神不济,下巴枕在前肢之上,声音尖细孱弱:“我的疗伤方法比较特殊,你且去寻个道行够的,待我疗好内伤,此村之事于我解决起来不过是耗点无用时间罢。”
道行够的不难寻。
关键在于,疗伤的方法特殊在哪里。
不知道,又该如何开口去请人帮忙。
狐狸大约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耐心提点他道:“狐族疗伤秘术,其中弯弯绕绕有道行的比你了解,你且去寻来。”
秘术一事复杂。
她那么说,不落却稍安下心,“我这般便去寻,还望狐仙在庙里好生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