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凳子从哪买的?”
双重夹击下,青竹幽幽开口:“可惜了。”
昊心纳闷:“可惜什么?”
莯离好奇:“可惜啥,快说来听听。”
“可惜你二人话那么多还没被打死。”
昊心:“……”
莯离:“……”
“青竹先生所言甚是。”甭管青竹现在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只要不是对他发脾气,土地都连连称是,附和配合。
“是你个喇叭花。”昊心愤愤。
莯离用胳膊肘撞了下土地,“以后走夜路记得小心点。”
土地:“……”先生刚刚说了什么?
除了村民还在为仙人一事喧嚷,面前几个让青竹头疼的都闭嘴不再说话。
待头疼缓和些许,青竹一挥手,大方变出三张雕刻精细的竹凳,“坐吧。”
他们安静落坐于青竹两旁,将目光齐齐投向跪在石像前的村长尤为脸上。
事实上,尤为如同犯人,被村里几名精壮大汉押到石像前跪下,甚至跪下后还在被几名大汉故意用力推搡。
他眉心间隐隐凝出怨气。
尤为强忍着不发一言,绷紧的下颌捏紧的拳,皆透出所受屈辱时的悲愤。
“……这一夜过去,村里大大小小又死了几十口人,这该如何是好,怕是再过一夜,我们这些老的都要死完了。”
“村长,快把仙人昨夜与你托梦说的告诉大家伙,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止住?”
“是啊是啊,再不解决,过两天村里人就死完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快说啊,我们都等着,村长你赶紧说仙人教了什么法子,我们赶紧去办。”
村民一句接着一句,伴随着哭闹,钻进尤为耳中,在他脑袋里嗡鸣不止。
尤为偏头,望向站在不远处担忧望着他的妻子、母亲与年幼稚子。
是了,眼下除了亲人,这里的人有谁会在乎他的尊严,在乎他的想法。
他回头仰望石像,这村长一位,当真要压上那么多期许与盼望在内吗?
尤为冷得身体微微发颤,他用力搓搓胳膊,却无济于事,暖和不了一点。
今日,村民齐聚在此向他讨个仙人给出的解决方法。然而,仙人昨夜入梦所说解决之法实为惊憾,尤为非神非仙,无磅礴之力瞎编乱造出其他方法来解决此事,想凭心而为更是空妄。
他乏了般闭上双眼,缓缓开口道:“昨夜,仙人入梦告知我,村里被妖魔下了无法解开的必死诅咒,若是想要保住村子千年根基,每家每户只可留一人,否则不出两日,大家全都会死。”
“什么——!!!”
此言一出,村民直接炸开了锅。
“仙人此言何意?每家每户只可留一人是什么意思?多的人必须都去死吗!”
“是什么诅咒竟连仙人也无解,这该死的妖魔,真是个没心肝的畜生!我呸——!”
两名正值壮年的村民愤声质问怨骂。
随后,不绝于耳的骂声接踵响起,其中夹杂着不少绝望的哀嚎哭喊,尤为不愿面对如此现实,他宁愿仙人昨夜并未托梦于他,比起这种残忍行径的存活方式,他更甘愿辞去村长一位。
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忽地,一阵莫名狂风裹挟着寒霜席卷进祠堂,众人冻的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之时,数道喧闹声中清晰响起一句:
“既然仙人都发话了,那村长理应以身作则,先给大家伙儿做个表率!!!”
祠堂猝然间安静下来。
狂风已去,氛围窒息。
那道声音尤为无比耳熟,是村里好吃懒做的半吊子,以前被他狠狠批过。
昨日在祠堂任半吊子怎么说都算了。
可今日,半吊子这番话无异于将矛头全部对准尤为站在不远处忧心忡忡的家人们。
尤为身魂剧震。
他刚要起身,便被守在一旁眼疾手快的壮汉按住,无论他如何用力反抗也挣脱不得。
尤为发出声嘶力竭大吼:“我们一家人宁愿一起死,也绝不留一人独活,用不着向你们做这无心的表率————”
这句话,平地翻起了巨浪。
有好事者借机出言训斥:“大逆不道!堂堂村长竟敢违背仙人所托,你是想毁了整个尤家村不成!!!”
老翁惊恐指着尤为:“不行,千万不能让村长得逞,他若死了,我们以后找谁向仙人求助,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对啊,他下不了手,我们帮他,仙人又没说不让假手于人嘞,千万不能让村长这个时候犯莽害了大家伙儿啊。”
半吊子摸着下巴点头,“村长啊,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你自己做选择吧,可别让大家伙儿因为你为难。”
附和声像一座大山,压得尤为五脏俱焚,睚眦欲裂喘不过气。
他奋力抵抗不过须臾一瞬的笑话。
几名壮汉犹如猛兽出笼,毫不顾忌将尤为头身狠狠按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砰一声响,尤为霎时间被磕的头破血流,脑袋发懵,脸被挤压到变形,却还惦记着努力睁大眼去寻家人身影。
血流进眼睛。
他依稀看见一群宛若吃人的洪水猛兽正摩拳擦掌,狰狞地朝她们围过去。
仿佛这个时候谁要是先一步动手,就能立马得到同伴的振臂高呼和加入。
“我自己动手——!!”
尤为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间翻涌出咸腥血气,在一瞬间作出了最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