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心去寻他时看见了。凭什么他都没老板微信,老板却主动加别人。
这是侮辱,是挑衅,是对他工作的否定!太过分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推到青竹面前,言简意赅:“加我。”细听,带着强压的咬牙切齿。
青竹抬眸扫了一眼,仰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起身扬长而去。
昊心这下彻底藏不住咬牙切齿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吓得土地一抖,忙端起碗,快速吃完去追青竹。
“傲慢是吧?行,我都给你记着!”他气得要死,收回手机,灌了口汤,抓起两块“不遑多让”追出去。面子可以晚点找补,工资万万不能再扣了。
尤家村虽未与时代接轨,倒也质朴安宁。雪势渐小,三人隐去身形立于村长家院中。只见一个裹得厚实的小男孩在院里欢快地绕着石磨跑跳,浑然不怕摔跤。
青竹挑眉。
村长大儿子才死没几天,小儿子竟欢声笑语,实属突兀。
“土地,熟识他家否?”
“先生,这是村长家。村里大小事都由他家定夺。”
土地目光随孩子移动,“他是村长幼子,大的那位您昨日见过,在祠堂躺着。”
青竹闭了闭眼,又是一堆废话。
昊心走到小孩跟前,上下打量,未见邪祟之气。他好奇:“村长家跟没事人似的,小的也有七八岁了吧?哥哥死了,怎不见半点伤心?”
“许是年纪小不懂事,伤心两天就过去了。”土地说。
昊心扭头看他:“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土地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失言,虚心请教:“昊心先生以为何故?”
昊心勾起一边唇角,指着跑跳的孩子,笃定道:“因为,他善啊!”
土地:“……”这种说法,古往今来,当真是闻所未闻,奇葩难评。
“闭嘴!少把你看的短视频热评拿来班门弄斧。”青竹忍无可忍,呵斥完,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村长家正堂,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动手。
昊心恢复贱兮兮的模样,跟上去戏谑道:“老板,你肯定看过,不然怎知我说的是啥意思。”
青竹无从辩驳。
他确实看过,刷到有趣视频还要翻评论区找乐子,凡人脑洞甚大,给他添了不少趣味。
他无视昊心的嬉皮笑脸,走到正堂,肃然端详起围桌吃早饭的一家人。
方桌右侧有个空位,碗筷显然用过,应是那小儿的位置。小的出去了,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位白发老妪仍在用饭。
饭菜、人、进食,皆无问题。
问题在于他们也面带突兀的笑意。
“瞧瞧,难怪小不点嘻嘻哈哈,他家大人也跟没事人似的。要不是知道他家刚死了人,我还以为走错门了。”昊心装模作样地啧啧两声,视线在正堂扫了一圈,最终定在桌上的香甜红薯上,馋虫蠢动,碍于青竹在旁,只得望薯兴叹。
土地终于觉出大不对。
小孩可归为年幼无知,大人这样算什么?也没心没肺?他上前施探查术检查三人,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
思忖片刻,土地一拍脑门,神经兮兮道:“难不成,他们也善啊?”
噗嗤!昊心赶紧捂嘴。
青竹颇感头疼,冷眼扫向土地:“你且看我善不善?”他如秋溪般的嗓音下暗流涌动,不像玩笑,倒像想把两人从头到脚冲刷个透心凉。
“青竹先生自然是大善……”瞅见昊心憋笑的样子,土地连忙闭嘴,暗自发誓要与昊心保持距离,免得被其歪理坑害。
昊心夸道:“学以致用,你很不错。”
“…不敢不敢,您才是真不错。”
“肃静!”正事要紧,青竹没空听二人扯皮,“再多言,你们俩一起滚。”
旁边两人默契噤声。
青竹审视完三人,莫名绕着宽敞正堂走了两圈,随即走向他们日常起居的卧房。
“等等我。”昊心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红薯,快步跟上,正经推断:“村长家莫非仗着有两个儿子,不愁传宗接代,便有恃无恐,觉得死一个无所谓,伤心两天就放下了?”
“不会。此村思维守旧,放坏一道菜都要念叨几日,何况是人。即便不疼这儿子,短期内也难以做到谈笑自若。”
青竹否定,顿了两秒补充道,“况且他们身为一村表率,为免落人口实,装也会装段时日。”
昊心:“村长一家连样子都懒得装,怕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人最不缺的,便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