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摸出手机:“加个好友。将来有事,阴曹地府或可罩你一二。”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您未免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昊心嘴上推辞,动作却无比诚实,麻利掏出手机扫码,在好友申请栏填上名字,点击发送。
目睹一切的青竹:“……”
阎王同意申请,笑道:“昊心小友性格爽朗,有空可来魂市游玩。你的消费,均可记我账上,不必客气。”
“魂市?没去过,也没听说过,好玩吗?”昊心一脸期待,跃跃欲试。
阎王:“自是有趣。如你这般无拘无束的脾性,定会流连忘返。小友今日若是不急,我这便让人领你们去游玩。”
“那可太不急……”昊心无意瞥见青竹快要杀人的眼神,惜命地将到嘴边的话麻溜改口:“还是改日有空再约吧!”
他又不傻,何时不能玩?何必急于一时惹青竹不快。好好活着和一时玩乐,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阎王也不强求,看出昊心小友并非拥有话语权者,意味深长地看向青竹:“你要查的册子在我手下那里。晚些我让人查好给你送去。”
青竹此刻心气不顺,本就不喜来此,如今更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临走前不忘刺阎王一句:“你的工作服,真丑。”
阎王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低头审视自己的黑色西装,伸手理了理衣摆褶皱,凝眉困惑:“丑吗?”
回答他的,只有大殿中寂寥的回声。
青竹与昊心回到尤家村祠堂。
昊心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谄媚地凑上去:“老板,过会儿该吃午饭了。等土地安排好住处,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不必。通知你一声,你被炒了。你的单子,烦请另寻高明。”青竹推开他,迈步朝祠堂外走。里面哭啼喧闹之声太吵,他需要耳根清净,否则无法专心思考。
理想丰满,现实却是闹腾的昊心追了上来,不依不饶地在他身旁数落:说他翻脸不认人,抱怨他说话不算数,指责他不讲信用以后没人下单……
总之,没一句能让青竹气顺。
他猛地顿住步子,转身,神情不耐地上下扫视昊心:“你身为妖,与凡人结合本就悖逆天地纲常。明知接触日久,凡人躯体会被阴祟邪气侵扰,你仍纠缠不放。嘴上说爱她,努力寻什么救命药草,实际上要她命的罪魁祸首正是你!你若真为她好,离开她,生死攸关的问题立时便能解决,又何必寻那劳什子药草?说白了,像你这般明知故犯的单子,接了才是我名声最大的污点。若日后群妖皆效仿你与凡人结合再来寻我求助,天地法则岂非要彻底乱套!”
昊心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举步上前:“什么天地纲常!我凭什么要被那狗屁东西束缚?爱一个人有什么错?想在一起又有什么错!”他压着眉眼,眼底风暴汇聚,似要吞噬眼前人。
青竹冷嗤一声,后退拉开距离。
这后退的动作在昊心眼中,犹如表达着某种深切的厌恶,狠狠刺痛了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错的人,永远有义正辞严的借口。你,亦不遑多让。”
昊心定定看着他,良久,忽地轻笑一声,话里添了抹明晃晃的嘲讽:“你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想必,你也是爱过了?”
青竹怎会听不出其中的刺。
霎时间,祠堂门外的气氛剑拔弩张。两道探究的视线如刀锋般在空中交锋,互不相让。
他爱过吗?
活了上万年的神,竟被这问题问住了。
飘扬洒落的雪花,未及触及二人,便在半空融作水滴,诡异地悬浮不动。
昊心绷紧下颌,抗拒着四周陷入的凝滞:“别用你的威压镇我!”
藤蔓在他袖中焦躁地缠动,其主人内心的躁动亦不遑多让。而始作俑者,却在对立面浑然未觉。
他爱过吗?
青竹眼底焦距渐渐涣散,半敛着眸,僵立不动,几欲化作一尊雕塑。恰在此时,一缕不知从何飘来的玫瑰幽香,悄然钻入他的鼻腔,仿佛在阻止他沉入更深的茫然。
岁月会将痕迹抹平?对青竹而言,这话不过是个苍白无力的玩笑。
看着昊心愤怒又莫名委屈的模样,青竹彻底回神,无法释然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说你自私。”
意识到他在回答自己先前的诘问,昊心不服气地反呛:“我自私?难道你就没自私过?我敢承认,你敢吗?”
青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我从未否认过。”
答完,青竹转身,循着土地特意留下引路的一缕黄烟,缓步离去。
他……他说他没否认过?他在承认,自己也曾自私地爱过别人吗?
望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身影,昊心眼神闪了闪,鼓胀到即将爆炸的怒气顷刻泄了。他不敢,也不愿去深究青竹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沉重的威压消失。悬浮的水滴落地成冰,犹如脱口而出的话语,覆水难收,渐渐被层层难言的雪花覆盖。即使化冻,也再难回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