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跟着一群从远方来的无根木去了无垠的远方。
大漠里别说液态水了,连冰雪都没有。至于什么无机盐……这真是能吸收的吗?一眼望去全是硅,把根往下扎几十米全是硅,全是冻上的,根都扎不下去。我不明白,除了灌木丛,真有什么东西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下去吗?
啊,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莽原冷得像地狱。
莽原一年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冬天。
而这一年是冷得荒诞的一年。后来我翻开地质血演册一查,发现气温最低达到了-60℃。
那年我227岁,是可以被冻死的程度。
在大漠之中,我们的族群一点点穿行。
有无根木熬不住,死了。
我没有悲伤,没有害怕,只有兴奋。我知道它们的尸体可以诞生出水和无机盐,我就能好好活下去,能活一天算一天。
我不想死啊!!!
我的根疯狂吮吸着尸体。
当然,想到这个花招的不止我一个生命。
生存死局拉开了序幕。
快要饥寒交迫而死的我们自杀自灭起来,有三分之二的生命死了的时候,我仍然活着,我叫大家停下来。我说我们如果全死光了,剩下的人没有伙伴,再小的磨难也可以要了命!营养已经暂时够了,我们不用再互相杀了!生命至上,让我们活下去!我的灵力在我们里也已是极强的了,他们一时半会杀不了我。
我真的很怕死,情意极其恳切地想要活下去。我以我所能的一切恩威并施,用生命在演讲,让大家不要自杀自灭,不要自杀自灭!不然所有树都得死!!!
情况稳定下来。
而我发现,我有灵,我的灵是草。
野草。
是最不起眼,最平凡的野草,也是生命力最为顽强永不屈服百折不挠坚韧不拔,最最充满求生欲望,杀灭不了压迫不倒的野草!
我们继续着看不到曙光的旅程,求生的旅程。
沿途我们杀死所有打得过的生命,无论是骆驼还是灌木丛。我们用灵力尽可能打散它们,让它们烂掉,让微生物繁殖。然后吮吸营养。我想活下去。
在死的巨大威胁前,活下去的欲望,原始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们前进,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
我一天比一天接近死亡。
莽原上只有冰雪,灌木丛,偶而有骆驼,蚂蚁。征蓬,蜥蜴,都很少见。
一天比一天荒芜了。
不对。也许我们不该这么走。
我当机立断,带大家换了个相反的方向走。我只想活,无垠的莽原上,我只留下了求生的信念。我带着大家不计后果死命地走。能有什么后果?不过是一个死。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若是走,还有一丝微薄的曙光。
我的精神之海几乎出现幻觉——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冰厦碎灭,天光普照,万物被泽。抑或我是那燎原上的野草,在燎原星火里投入最后的光与热之怀。
不,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走了几个月,终于不那么冷了。
下了大雨。
莽原上的雨不一定是好事,大雨混着隆隆的天雷往下砸,可以把树浇死。
活活浇死。
一道惨白闪亮的等离子体炽光割破天幕,天雷劈头砸来,砸到了几棵无根木。他们立毙。
我没有恐惧,只有震憾,兴奋,陌生。
我亲见了自然的伟力。
雷雨将歇之后,只剩下几棵无根木了。
然后我们遇见了一只莽原的熊,那只熊灵力很强。虽然据我后来推算只有50级左右,但228岁的我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