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朗姆酒而已,早知道我应该阻止她的。
格洛莉亚一挥手:“我比你年长,听我的。”
顺从前辈的压迫,我叫了一辆计程车,这样司机可以在送我到酒店之后又把她载回家。酒店门童帮我提行李的时候,她摇下车窗叫住我。
“你那个时候,很无助吧?”她的脸颊还泛着红晕,但眼神清明,“我知道,那本书不是童话。”
“可我最喜欢的,就是那本。”
“就因为它不是童话。”
我站在原地,有点恍惚,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原来深了,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光泽。时间也只能磋磨这些,格洛莉亚仍在发光。
在新都大道,服装店橱窗的每周一换,书店营业至晚上十点,咖啡馆里坐着的人还带着速写本。除非工作需要,否则你很难与任何人建立起具体的联系。
自由但不热络,这似乎是时尚之都的通病。
等待阅稿的日子里,我搬进了格洛莉亚为我安排的一间公寓,这是一座同时拥有厚木门和长楼梯的老建筑。听说这房间住过一位诗人,还留下了一整面墙的纸条。我没找到那面墙,大概是别人搬走时撕了去。窗边是我最爱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见对面的人工湖,我日日坐在窗边看书,有时也会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段落。
格洛莉亚还没有看完我的稿子,她说这本书不太一样,得慢慢来。
“等我有感觉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她有时候说话总不直说重点。
实则不然,第二天一早电话铃就把我吵醒了。
“小姑娘,起床了么?我在你楼下,有空一起坐会儿吗?”
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门,她快步走到窗边坐下,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我端来两杯咖啡,坐在了她对面,她喝了口,长吁一口气。
“抱歉,我们只能聊十分钟。”她看了一眼腕表,“稿子我还没看完。”
“我以为你至少看了一半。”我有点好笑,“要吃三明治么?”
“那太好了。”她弯起眼角,“我正好饿着肚子,这周我简直像个钉在办公椅上的陀螺。”
我从冰箱里拿出吐司和蓝莓果酱慢慢抹,她也不催,拿出一份文件就开始看。
“你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亲爱的。”她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我是说,你现在看上去有点……憔悴。”
我刚想反驳,忽然嗓子发痒,咳了起来。短促,却并不像偶发。
“我没事,你看到哪了?”
“不到一半。”她笑,这是她特有的、长辈式的耍赖。
她从包里掏出一根香蕉放在我桌上:“多吃点。”
“下周我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谈一次。这周就别等我了,去街上晃晃,看看展览,别错过了新都的特色。”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要知道,你现在有点像猫,一直留守在我门口。我不会喂你假消息,那会坏了你的胃口。”
语毕,她拍拍我的肩就走了,留下那根泛着青的香蕉。
我听话地出门走了走。
我走进一家设计师品牌店,挑了几件新衣,店员殷勤地为我搭配鞋和包,另一位端上茶水与甜点,问我:“您有特别的场合需要吗?”
“没有。”我摇头,“只是想看起来像是有。”
我不确定她们有没有听懂。
她们称我为女士,说我皮肤好,我的品味独特,我的脸蛋很漂亮。我笑着买了几样平时不会买的首饰。因为我很好奇,如果我流露出和善,她们是否会更卖力地迎合。
事实证明,她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