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忍不住开口。
库洛洛吃掉最后一口冰激凌才慢吞吞地说:“我在想,你是不是早就写好了这一幕。”
什么都没说。他其实什么都说了。
多么强硬又高明的手段啊,借此来向我宣告他知道得远远超过我的估量。他刚刚所有的话都是试探,他甚至知道我念能力的代偿。库洛洛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都要多。
我们之前的确熟识。我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不过他似乎不打算帮助我想起来。最奇怪的是,一个已经把故事读完的人还会这般耐心地等待故事出演吗?我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我不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个东西让我很不安。
我站起身,发现他早就结了账。
天色如潮水般沉降,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小巷里,鞋底敲击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转身,只能跟着向前,夜风有点凉,我把袖口往下拉,不动声色地调整距离。
这条路很长。我原以为自己能走到底,可一旦和他并肩,脚步就不自觉变轻了,思绪也开始紊乱。
关于库洛洛,关于我。
我被动地攥着一团碎片,始终不能将它拼全。
“抱歉,我还有点事。”我快步朝前走去。既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
我听见他在原地止步。
我拐了好几个弯,走到了一家游乐场门口。铁门紧闭,设施通通停摆,只有彩灯还在亮,碰碰车都聚在棚子里休息。
这其实是一场并不紧急的逃跑。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即使口袋充裕,我好像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也许小时候有过,但我不记得了。
彩灯在风中摇晃,我不自觉拉紧了外套,继续凝眺着那些设施。我突然特别想知道自己小时候喜欢玩什么,是秋千?还是跳格子?又或者躲在角落观察别的小孩。
我猜,是写东西。
“迷路了吗?要不要我陪你走一段?”
我转头,果然是他。侠客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一想到他为什么会在这,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用了,受不起,说不定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啊哈哈哈。”他抓了抓后脑,笑得有点狼狈,“你发现啦?”
“少装。”
懒得回嘴,我索性扭头就走,把他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我在网站上接你的委托是真的,给你的资料也是真的。”
“西尔维娅,你走路别老低头,不然会——”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我就蹭到了街边一根树枝上。我揉着额头看向他,叹了口气。明明知道有时候他不安好心,可又讨厌不起来。
“撞疼没?”他又笑嘻嘻地凑上来。
我不回答,偏头避开那双碧色的眼睛。见状,他不再多嘴,默默跟着我往前走。我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的库洛洛吃gelato的样子,像一只吃零食的浣熊,专注得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变成了我跟着侠客走。
我们来到了一个街角的小公园,秋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先走进去,在那组秋千上坐下。我站在原地,看他一下下地晃,好像真的在享受玩乐。
他就这样自己玩起来了。
“快来啊,”他打断我的胡思乱想,“今天运气好,位置不用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铁链咯吱一声,仿佛在提醒我这个行为有多么不日常。
“给你。”他又一次递过来糖果。
“这算你的战术性赠品吗?”
“不算吧,因为这个最难吃呢,你尝尝看?”
我握着糖,轻轻荡了一下,脚尖点地。
“你小时候喜欢玩这些吗?”他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喜欢过吧。”
风来的时候,他伸手挡住眼睛,好像在藏笑。
将糖放进口袋,我双手握住链子:“你好像总是很轻松的样子,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不是每件事都要往心里去,”他笑着看向我:“更何况,往心里去也不会怎么样嘛。”
我始终觉得,是我糟糕的聊天技巧让这个夜晚变得比刚刚更安静了。
秋千晃了一会,他突然说:“旅团的事,我没有不打算告诉你,我以为你会问我。”
“你觉得我会问?”
“所以我才没说。”
我不想和他撕破脸,我太明白,能在不信任的情况下做到不欺骗,已经是很稀有了。
“侠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算给我的补偿。”
“好啊,你问吧。”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记得的事吗?”
秋千停了,他好像没听懂,或是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会问这个,毕竟客观来说我们算不上熟。他没再同往常那样开玩笑,而是认真看着我,仿佛他意识到,此刻我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