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水声渐渐止了。
姜越半裸着身子从里头出来,光溜溜的脚丫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整个过程当中季来瑜一动未动地坐在沙发上,凝视着他湿漉漉的卷发,水流沿着光洁的脊柱沟没入裤腰带。
姜越站在冰箱门前,从中掏出一瓶冰镇汽水,拧开盖子咕噜咕噜猛灌下肚。
解完渴他将空瓶投掷进一旁的垃圾桶,款款行至季来瑜跟前,表情里带着几分天真,问:“傻坐着干什么?”
季来瑜抿着唇没出声。
他感觉到姜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挑逗似的摩挲着那处的胡须,力道时而轻时而重。
姜越似乎心情不错,招猫逗狗似的将他抚摸了一遍,那只不听话的手徐徐向下,找寻目标。
纽扣被一颗一颗有序地解开,露出精瘦的腰腹,接着是皮带的暗扣,“啪嗒——”一声,裤腰也松了。
季来瑜的思绪由此被打断,他如梦初醒,蓦地控制住姜越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犯罪。
“干什么啊?”姜越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地,柔声细气地问他意见:“这么久没见,你不想吗?”
季来瑜的喉结小幅度地轻轻一滚,吞咽的举动果然做实了姜越的猜想。
季来瑜耻于承认摆在眼前的事实,内心却不自觉地因为姜越的靠近又一次屈服。
姜越低头吻住他的唇角,舌尖灵活地如同一条滑不溜秋鱼儿,钻入唇齿当中。
季来瑜有些失控地伸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那一丛微卷的头发,摸到头皮,倏地又收紧力道,薅住他的短发,果断地结束亲吻。
后脑勺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姜越失声尖叫。
他揉了揉那块胀痛的头皮,恼羞成怒地大骂道:“他特么有毛病吧!”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季来瑜平复下呼吸,良久才冷静下来,低声对他说:“我们谈谈。”
“不做,就不谈!”姜越冷笑着否决了他的提议,下逐客令道:“你回去吧,我累了。”
这人招呼都不打地跑过来,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表情阴晴不定,语气凶狠得像是能吃人——姜越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眼前的情形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之间确实应该“好好谈谈”。
从决定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季来瑜一直都在回避一个“问题”,眼下这个“问题”摆到了面前,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然而姜越并不愿意遂人心愿。
姜越知道,在他心里弟弟的事情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就好比他们相识,季来瑜的初衷也是为了弟弟好。
姜越真的弄不明白,既然他这么在乎弟弟的感受,当初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
反倒显得是自己在死皮赖脸。
姜越开始不负责任地猜测了起来:季来瑜是不是一边享受和自己恋爱的感觉,一边又背负着背叛弟弟的愧疚——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吗?
季来瑜没料到话题才开了个口子,就被对方驳斥了回来。
他仰头打量姜越的神色,从他脸上的表情,联想到刚才说话的语气,看得出这人是真生气了。
季来瑜这趟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吵架,既然姜越不肯谈,那他愿意等姜越冷静些了,再接着谈。
于是他非常利落地站起身,伸手将腰带和纽扣系了回去。
从姜越家里出来,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季来瑜在路边叫了辆车打算回家,车子没开多久,经过一处绿荫环绕的公园,他认出了那是往日与姜越一同光顾的街心公园。
季来瑜出声让司机靠边停车,穿过斑马线走到了街心公园的入口处。
消食溜达的人们回家了,路灯半明半暗地洒在树丛里,照亮了公园里寥寥无几的几个行人。
季来瑜走了一小段石子路,最后坐在了临湖的一张石凳上。
夜风一吹,把他那乱了一整天的脑子吹得稍微清醒了点。
季国平的法子他是不认同的,更不可能在姜越面前提。
他心知自己对姜越欠缺一个交代,也是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跟姜越坦白,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把事情搞砸了。
至于季博谦那边,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他把事情说明白。
季来瑜心想:自己没有偷人,当初在一起姜越是心甘情愿的——哪怕弟弟指着鼻子骂他趁人之危,他也认了,只要他心里能痛快。
话是这么说,可季来瑜转念又想:弟弟的问题好解决,姜越那边呢?
季博谦回国后第一时间不是着急赶回家,而是去找姜越,想要借此求复合。
季来瑜从弟弟口中得知了二人的对话,也知道姜越非常果断地把人拒绝了。
可是这一次见面拒绝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们之间毕竟是有感情基础的,季来瑜默念着: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姜越被弟弟的“真情”感动,旧情人又重归于好呢?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着季来瑜的头脑。
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即便想了也不敢面对的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如果姜越主动跟他提分手的话,他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