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小区绿化带里种植着一整片茉莉花。
姜越路过花丛,清雅怡人的香味引得他驻足了半晌,坏心情也因这花香一扫而光。
一路走上楼道,幽暗不明的长廊里猝不及防地窜出一道人影。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姜越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故作镇定地骂道:“季博谦,你到底有完没完!”
季博谦见他神色如常,只觉得一颗心仿佛坠入谷底。
他愤愤不平地跟姜越抱怨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被我哥骗了……不对,是我被我哥骗了!”
姜越闻言,小幅度地背过身朝他望去:“你……在说什么?”
他留意到季博谦惨白如纸的面色,一时摸不清这人的意图,便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博谦听闻此言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扯开嘴角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惨败至极点,犹如丧家之犬叫人不忍直视:“你等我处理好事情,我会再来找你的!”
扔下这一通囫囵话,季博谦拔腿往外跑,一转眼身影便消失在楼道尽头。
姜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下纳闷不已。
季博谦到家后在家发了两天的疯,又哭又闹地说要见一见季来瑜,他有话要问他哥。
到了第三天,蔡宛吟实在拿儿子没办法,径直打电话给季国平,让他回来“主持公道”。
季来瑜周末随父亲出差在外,班机刚落地申城,毫无防备地被蔡宛吟的一通电话喊了回去。
秘书驱车将两人送回家,到了家门口,父子俩先后下了车,一前一后地往院内走。
进门之前,季国平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叮嘱儿子:“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开口,你蔡阿姨这段时间状况不太好……还有小谦……”
季来瑜最懂父亲的担忧,眼下父亲开了这个不情之请,他只得点头同意,“爸,我明白的。”
季国平赞许地看向他,微微一笑,转而提步往屋内走。
门一开便听见自客厅中央传出的哭闹声,季国平循声走近,才发现屋内一片狼藉。
母子俩坐在沙发上,季博谦闹了两日,嗓子哑了,眼睛也哭肿了,神色忿忿,像是受进了天大的委屈。
蔡宛吟被儿子感染,竟也生出了一丝低落的情绪,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直到丈夫回来了,才堪堪止住了泪。
季国平被眼前这副景象惊呆了,意识到小儿子在做什么后,陡然觉出恼意。
他大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家还有家的样子吗?!”
季博谦瘪瘪嘴,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要博得父亲的同情。
下一秒他见季来瑜从廊里走出来,那满腔的委屈转而化作怒意,冲着季来瑜拉长了脸,死死地瞪着他。
季来瑜像个旁观者立在入口处,木然地望着眼前滑稽的场景,一言不发。
既然季国平让他不要开口,他便乐得做一个哑巴,看着这对母子继续“闹”下去。
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小到大只要季博谦有什么不顺心的,便会找母亲哭诉一场。
蔡宛吟是不肯让自己儿子受委屈的,只要不是让她上天摘星星,能满足的她都愿意竭尽全力满足他。
唯有留学这件事是意外。
事情才过去不到一年,蔡宛吟现在回想起来,自认是被丈夫洗脑了,竟然会愿意把宝贝儿子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求学,险些害得她中年丧子。
认清事实以后,蔡宛吟现在选择无条件地站在儿子这一方。
不管季国平再说什么,她都不会、也不愿让儿子委屈求全了。
季来瑜听着继母与父亲争论不休,从一开始的留学事件,到后来数落丈夫不关心妻儿,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犹如一场熊熊大火,烧着烧着就烧到他这个“外人”身上。
蔡宛吟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季国平,“从你把这小子带回家的那天起,你就没想过跟我好好过日子是不是!”
季来瑜看着继母泪如雨下,如泣如诉地指责着丈夫,认为他是天底下最无情的男人。
自己含辛茹苦地把持着这个家,为他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儿子,举全家之力帮忙扶持他的事业……到头来,季国平居然妄图谋害他们的孩子!
季国平兀自隐忍下来。
直到妻子又一次提及他失败的创业史,背靠老丈人这棵大树才有了今天……季国平怒而扬起手掌,“啪——”地一声重重地落在蔡宛吟的脸上。
上了年纪以后,季国平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蔡宛吟与他相识于微时,她最清楚说什么才能挑动季国平脆弱敏感的神经——以赘婿的身份扎根于蔡家的事实,这让季国平久久介怀于心。
客厅里只剩下蔡宛吟呜咽的啜泣,季博谦搀扶着母亲的肩膀,两道仇视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季来瑜的身上。
打完老婆的季国平嫌恶地收回手,整理了凌乱的头发,转而吩咐大儿子去书房谈工作。
不多时,二人来到书房。
季国平怒意未消,开口第一句便不怀好意,他半信半疑地质问儿子:“让你去见那个姜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