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对我动手,是因为没办法吗?”我好奇,“可我输了是事实,我也没有耍赖不认的想法。”
小达比叹气:“因为您不认为我的胜利值得恐惧,灵魂毫无动摇迹象。”
我眨眨眼。
打个游戏,怎么又扯上恐惧了?
“……开始前我不是告诉您,那些人偶都是输给我的人,算了,你和……一样。”他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小达比身体后仰,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我要享受我的胜利果实了,那个让连我的「亚图姆神」都无法撼动的灵魂产生恐惧的东西是什么?”
我老实回答:“这个我恐怕没法告诉你。”
他皱眉:“您不是说自己没有想耍赖不认吗。”
他急了,因为他的替身对我没用,他也打不过我,所以只要我不履行承诺,他就拿我没办法。
“不是,我们黑手党最注重‘承诺’,只要答应了就绝不食言,没办法告诉你的原因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说实话,小达比先生,如果不是你告知,我都没意识到我这些天闭门不出是因为恐惧。”
我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呢。
“……你真的不知道?”连敬语都不用了。
“不知道。”
“……”他确认我没说谎。
“好吧。”我叹口气,“那就让我们一起来探索这个答案吧,要完成这点,我必须向您提问。”
我盯着他:“是迪奥命令你对我使用替身的吗。”
小达比面上一贯的笑容终于彻底龟裂。
他面无表情:“你不是自愿追随迪奥大人的吧,西塞尔。”
“不是。”我干脆利落,“我是因为跑不掉,才跟波鲁那雷夫一起来的。”
小达比扯扯唇角,攻击他很少遇到像我这么坦诚的人,作为回报,他回答了我的上一句话。
“是,我确实是接到迪奥大人的命令才来找你的。”
“迪奥对我用了和控制波鲁那雷夫一样的手段吗?我一直头疼也是因为这个吧。”
“迪奥大人的决定不是我能揣摩的,但我想多半是因为这个,总不能是「黄色节制」和「倒吊人」做的,我虽然不知艾斯的替身,但绝对与诅咒无关。”
小达比突然面露懊悔,却是,“您明明是输家,却得到了赢家才能获得的奖励,太耍赖了。”
这不是揣摩的很好吗。
我在心里诽谤。还有,我还以为迪奥有绝对的自信能等我献出忠诚,结果不还是偷偷下黑手。
被控制吗?
说真的,与告诉小达比的一样,我是真不怕这事本身。等等,我突然想,我怕的也没有可能是小达比说的后果?因为被控制这件事引发的后果?
所以是什么?
终日折磨我的,引诱我放弃心中执念彻底折服于迪奥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现,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您的灵魂动摇了……”
头痛欲裂间,我好像听见了小达比得意的声音,但我已经顾不上他了,我死死抱着头,恨不得将手指扣进大脑,对……大脑,我当时看见那个东西就是从额头钻进波鲁那雷夫的大脑。
如果我身上也有那个东西。
只要把它从大脑中揪出来就好了!
“不可以哦。”
危险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我仿佛听到了塞壬践踏人心的歌喉。迪奥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将我死死禁锢在他倒影中,毒蛇般冰冷柔软的手从背后游走,最后覆盖住我的手。
“西塞尔。”
轻微的鼻息洒在后颈,他把我的双手一点点扯离至反抗的举动外。
我看见小达比的替身——似乎叫亚图姆神的替身手中扯着一条虚幻的胳膊,腕骨下有条疤痕。
那是我在使用「无人知晓」前受的伤。
那是我的手。
那是我的灵魂。
主人……我所坚持的……我始终不肯屈服迪奥的蛊惑的……令我感到恐惧的是……
“你的觉悟和勇气都值得夸赞。”我听到迪奥温柔的声音,“我很小心的不弄伤你,目的是让你的能力不会像免疫系统驱逐病毒那样除掉肉芽,但还是没用,因为你意志坚定到足以无视我。”
是什么?
“我本来还想和你玩一段时间,可惜乔斯达的后代要来了,他们比你要有趣一点。”迪奥将手放在我的肩上,疼痛、冰冷、疲倦,一并袭来,“睡个好觉,醒来后为我献出生命吧,西塞尔。”
献出生命?
我突然清醒了一瞬。
因为我不会为任何人献出生命,就算……就算……是谁来着?
好困。
于是我如他说的那样,昏睡了过去。
*
西塞尔没死。
有这个结论的前情提要是,迪亚波罗怀疑他死了。
因为那个从撒丁岛就一直烦他,哪怕相隔千里也时常喋喋不休的聒噪声音突然消失了。
在托比欧沉睡,迪亚波罗接管身体的时段,他没有如往常一般接收到诸如‘好喜欢主人’‘我要努力工作,不能麻烦主人’这种看似无意其实是故意的小骚扰,而是静如午夜梦回,鸦雀无声。
迪亚波罗本来以为是西塞尔进入深度睡眠,因为他平时无聊的梦境都会如他电脑上的情报般被递过来等他过目,但一连好几个白天,什么都没有。
那个唯一让迪亚波罗也束手无策的替身没有接触,他能感知到。
这代表西塞尔没有解除能力,他还活着。
迪亚波罗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即便远隔千里,他也能知道西塞尔所经历的一切,因此,他也知道波鲁那雷夫的事情。
所以,西塞尔被那个吸血鬼控制了?
这很糟。迪亚波罗面无表情。
因为西塞尔知道的太多了。
passione、托比欧、神父、地板下的女人、那场火,从撒丁岛到那不勒斯,从村子到意大利的黑色救世主,西塞尔就像他的另一个半身,是跟在身后怎么都甩不掉的影子。
所以,如果他落到别人手里就有可能泄露关于他的事,哪怕概率微乎其微,也足够迪亚波罗抓狂。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真面目……西塞尔除外,那条恶心麻烦还烦人的狗怎么都甩不掉!
现在还给他搞出这种麻烦!
真是没用的狗。迪亚波罗烦躁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