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

夏日热浪翻滚，场内号声震天。

训练中的士兵卸下繁重的甲胄，取而代之的便是麻布上衣，及一只简便的合裆裤。

云国统一的黑青因洗涤而褪了些许，却更显清爽。

校场区域分明。

远处骑兵策马拉弓，可闻利箭破空之声。

左方士兵赤身打桩，肌肉紧绷，发出阵阵闷响。

右方士兵挥动石锁，一声怒喝，高举过顶，汗如雨下。

中心擂台，两兵缠斗于沙地，拳脚相接间，激飞尘土，惊起声声喝彩。

……

不知不觉中，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擦着边儿猫了进去。

元迟卿此番前往校场着实是临时起意，自想法出现至携着李德出宫，不到一炷香。

当然，若是除去换常服所耗的时间，还会更快。

冲破宫门而出的车马，行至一不起眼的树荫下，便被帘中人叫了停。

此处离校场还有一段距离。

月白身影探出，袍上的金龙即便早已匿在了宫中，但身上环着的贵气依旧不减。

元迟卿被一身靛蓝常服的李德扶下了车，便对带出来的几个宫廷侍卫吩咐道。

“你们就在此处候着，李总管随朕进校场。”

“是！”

……

故这一白一蓝的残影，便是天子和他的贴身大太监。

李德欲去传召，却被圣上拦住，二人就这样“潜”了进去。

这是元迟卿第一次来到校场，着实被震撼到了。

现代校园里的军训与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扫了个大概，视线便被站在台上的裴衍给吸引住了。

玉冠束发，那人一身玄色锦袍，宽大袖口收紧，下摆长度适中，似是特意改良过，衬得他更加挺拔。

夏风带着热气，拂过表面的绸缎，仿佛将衣上那暗金的麒麟都带得活了过来。

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垂眸看着擂台上互博的士兵，时而出声提醒。

“腰部发力。”

“下盘要稳。”

元迟卿所处之位与裴衍还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

不知是否因看得太过入迷，站在高抬侧后方的他，似是从嘈杂的环境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人的声音。

还是记忆中的那般，低沉又稳重。

思绪还未发散太远，便被不远处的谈笑声打断。

元迟卿转头望去，似是从面前这座营帐后传出来的。

营帐后。

“乔三，你快些！要是被副将军发现了，咱俩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名唤乔三的士兵正捧起一桶水往自己的身上倒，水流顺着薄肌滑下，打在地上，带出噼啪的响动。

“爽！”

乔三往身上倒了一桶水，冲散了因训练而带上的粘湿，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他看向面前对他说话的士兵，那士兵名叫陈福。

“你要不要也来一桶？”

陈福不似乔三那般豪放，身上的麻布衣都被汗水湿透。低头看了眼乔三放在他面前的木桶，硬是没有动一下。

前段日子朝廷张贴了招兵通告，而乔三和陈福都是新一批被招来军中的新兵蛋子，二人是偷着训练的空出来躲懒的。

乔三不拘小节，而陈福的性子则较为内敛。

乔三叉着腰，大笑几声，正欲鼓励陈福一番，却被一道清朗动听的声线打断——

“二位兄台，可是这营中的兵长？”

闻此，乔三收敛了笑意，与陈福一同望向声音来源。

不知何时，元迟卿已带着李德出现在二人身后，嘴角挂着浅笑，日光将他身上的月牙白袍照得发亮，似是为他整个人蒙上了层光晕。

把乔三和陈福见此，先是盯着他愣了一瞬。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一旁的李德见状，瞬间垮了张脸，肌肉紧绷，宫中大总管的气场都快要压不住了。

元迟卿察觉异样，单手轻抬，制止了欲冲上去与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讲讲规矩的李德。

随即他轻咳一声，唤回了那二人的神智。

乔三率先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下脖颈，似是意识倒了什么，迅速抄起随意搭在杂物箱上的麻布上衣给套身上。

而一旁的陈福也有些不自然，眼神不知如何安放，日头竟又将他耳根子照得发了些热。

“诶！是是……这位公子找咱兄弟俩是有何事？”

乔三匆忙穿好，理了理褶皱，自认为已整得规矩才笑着开口回应了元迟卿的话。

陈福也收拾好了心绪，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位“不速之客”，似是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

“公子是来找我们将军的？”

他的话一出，令元迟卿有些意外。毕竟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见这二人的反应，应是没认出他来，便继续道。

“兵长为何这样问？”

此时乔三也反应过来了，回想起近日来校场的不少贵公子，也将视线落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那人身形单薄，衣着不凡，定又是哪家想与将军比试一番的贵公子罢了。

想到此处，乔三态度虽然不复方才的热情，却仍耐心解答：“自打将军凯旋，成日里都会有官家小姐的锦轿路过。”

说罢，乔三面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继续道。

“说是顺路经过，却总会在校场门前停靠一炷香，随后便见轿前的丫鬟拿着轿中人递出来的香囊，托门口守着的弟兄将其转交给将军。”

话到此处，乔三实在是忍不住，弯腰拍腿笑出了声来，一边问着对面的人：“你可知我们将军是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