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池清鱼睡得格外好,还梦到了很小时候的事情。
是在自己四五岁的时候,于清丽买来了一张中国地图,抱着她在膝盖上给她认祖国的大好河山,边教边给她说每个地方都有什么样的景色。
女人的鬓边有柔软的黑色发丝垂下来,发簪在脑后晃着,叮叮当当,池清鱼注意力没在看起来就复杂的地图上,只想去把于清丽的发簪摘下来把玩。
于清丽秀眉微皱,眉眼像流淌的山水画,声音还是温柔的:“小鱼,好好听我讲。我们刚刚讲到哪里?”
池清鱼摇摇头,刚才根本没注意。
“讲到了景城,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离海很近,城市繁华,可以接纳各种各样的人,妈妈很喜欢那里。”于清丽说,无奈地笑笑。
池清鱼歪着小脑袋,说:“我想去。”
于清丽摸摸她的头:“好啊,等什么时候能去了就带你去。”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醒来时池清鱼发觉枕头湿湿的,是夜里的眼泪,可是梦里她分明觉得很幸福。
她想起来,自己以前就听说过景城的,只是遗忘了,那个姜昱驰出生的地方。她忽然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定于清丽就在那里。
于是池清鱼今天上学的时候步子都很轻快,到了教室她看着姜昱驰,目光炯炯。
姜昱驰不明所以,只是把书包里给她带的包子豆浆拿出来放她桌上,问起昨天的事情:“昨天老曹去你家怎么样了?说服你爸没。”
池清鱼点点头,扯了张纸写字给他。
——我要考景城的大学。
姜昱驰一看,话题跳跃得不是一般快,他笑了下,没过脑子地讲:“怎么突然想去景城了,你要和我回家啊?”
池清鱼坐下,咬着吸管喝豆浆,被他的话搞得都忘记本意了,满脑子的泡泡,把她吹成了红红的虾子。
姜昱驰反应过来说了什么,随即在桌子上手肘撑着搭到肩后,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哟哟哟,要跟你回家~”李依然刚进门,靠近这俩的座位时就听到了姜昱驰的话,阴阳怪气地捏着嗓子调侃。
“再说我不帮你追对面的学弟了。”姜昱驰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李依然一跳,立马乖乖回去坐下了,把黄色的书包甩到桌上一本本拿书出来:“别啊,我开玩笑的,我闭嘴还不行嘛姜大人。”
王枝芝刚才在补觉,听到他们在斗嘴也看过来:“干什么了干什么了,又不带我玩。”
池清鱼沉默不语地翻开语文书,装高冷。
现在不仅上学的事情解决了,池强也会像之前一样每个星期往她饭卡里充钱了,池清鱼想应该是曹连庆那天家访的时候顺便提到过。
总的来说,她很感激。
于是连带着这段时间的数学课她都听得无比认真,时间在学校里像翻日历一样翻过,紧锣密鼓的高二上很快就要迎来期中考试了。
这段时间池清鱼除了例行的让姜昱驰给自己补习外,还会主动去问一下各科老师题目,卯足了劲想要考个好成绩出来。
而且因为饭卡又有钱的原因,她时不时就会给姜昱驰带点小饮料或者小吃,回赠一下他帮自己补习付出的心力。
姜昱驰看着她那么努力,自己也比以前更用劲学习了,前桌的宋一楠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老是时不时想找池清鱼讲话,但是每次都会看见两个人埋头苦学,都不好意思打扰了。
当然,还因为每一次他回头都会看见姜昱驰在座位上投来冷冷的一眼,小白兔宋一楠就被闷闷地吓回去了。
那么凶干什么,像要吃人。他内心吐槽,然后也默默拿出书来看了。
这阵认真学习的风潮一下子席卷了整个高二七班,曹连庆有一天晚自习前走进来时发现大部分人都乖乖坐在座位上学得认真,在班级门口用力地拍拍掌:“好!这就是我们高二七班该有的样子!”
吓得不少人笔尖一顿,纷纷向曹连庆投去怨念的目光。
曹连庆这种时候是个蛮可爱的老头,他爽朗地笑笑,扬了扬手指指外面:“也别光学习了,去外面转转,今天的夕阳好看嘞!”
然后班里人很给面子地惊呼,像得到了大赦令一样冲出去挤在七班门口的走廊上,一个脑袋挨着一个脑袋,校服一模一样但又千奇百怪。
“去看看吗池小鱼?”姜昱驰盖上了笔帽,看着外面伸了个懒腰。
池清鱼闻言抬头看向对着走廊那边的窗外,金灿灿的夕阳洒进来,留下栅栏一般的光影,少男少女们挤在走廊上嘻嘻哈哈,动一下,橙蓝色的天际线也跟着露出缝隙。
好美。
前后左右的人都已经随着曹连庆一声令下跑出去了,姜昱驰站了起来,发现池清鱼呆呆地看着外面还没动静。
他轻轻弯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眉梢上扬:“发什么呆?”
池清鱼趴在桌子上,伸出手来,手里虚虚地握着投进来的夕阳,晶橙色的光芒,她好像能抓住暖洋洋的余温。
她看向姜昱驰,眼里有很浓的坚定。
“姜昱驰,我会留下来。”她说。
姜昱驰站在那里,顿了下,旋即很温柔地笑,眼睛弯弯的,夕阳流经他,又落到池清鱼身上,明亮柔和:“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