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帷幔后的帝王,躺下的动作微微顿住,声音带着些许的冷意。
殿里的宫女连忙将纱幔重新系好,低着头,随侍在身侧,并不敢搭话。
伺候月西楼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得再重复一遍:“北辰王说要见陛下。他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是见不到陛下,他就死给您看。”
盛云锦被气笑了。
“他月西楼还真以为自己的命有多值钱,多金贵,当真以为朕会受他的威胁。”
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月西楼真是好大的胆子,都敢威胁他了。更可笑的是,还用自己的命威胁。
这简直是盛云锦见到的最愚蠢的行为。
他以为,自己必须得顾忌着孟元帅的面子,不会看着他自戕而死。
只可惜了,月西楼想错了。
盛云锦:“五福。”
五福是元福死后,新提拔上来的小太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大的好处就是忠心和听话。
五福连忙上前来:“陛下。”
盛云锦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侧烛火,温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片暖色。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触目惊心的冰冷无情。
“他不是想死吗?朕成全他。”盛云锦唇冷冷道,“朕的私库里,藏着一把老王爷送的宝剑吗?你去一趟,亲手把那把剑交到北辰王手中,就让他用那把剑自戕。”
“明天破晓,朕要见到他的尸体,倘若见不到,他便是欺君之罪。”
老王爷骁勇善战,月家人誓死守卫大盛疆土,绝不后退半步。他们月家人,可以战死,被杀死,但绝对不做自戕的懦夫。
盛云锦倒是要看看,月西楼有没有这个胆子,真的自杀。
五福得了命令,立马起身前往长生殿。
盛云锦浑身乏累,随着殿中烛火熄灭,昏昏沉沉睡过去。
刘家祸患已经除去,盛云锦难得睡了好觉。
第二日,盛云锦从睡梦中醒来,面色有些白,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他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
五福连忙将帷幔系好,关心地问道:“陛下,可是没睡好,梦魇着了?”
盛云锦微微摇头,他的身子越来越差,时常被梦魇惊醒。
明厌给他的药,从半月服用一次,到如今三日就得吃一碗,否则骨子里都是疼的,酸的,像是被钝刀子磨着。
如今他已经失去味觉和嗅觉,也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失去什么?
不过好在,刘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只待那个人入京都,他就可以彻底洗干净永安之变的罪孽和鲜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若他真的死了,朝堂上的事情,也有苏栖凰在,晏儿便是未来的江山之主,有温逐风他们辅佐,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不过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盛云锦信他的两位师兄,一定会救他的。
再等等吧。
他的明厌师兄已经启程前往南疆,过不了多久,就会和星月师兄一起回来。
所以盛云锦目前最大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
盛云锦:“给朕倒杯水来。”
“是。”
盛云锦抿着茶水,自从尝不到苦味以后他已经不喝茶了,只喝温热的白水。
“他怎么样了?”
五福接过空杯子,认真地回答:“北辰王盯着那把剑看了一晚上,眼神十分凶残。”
盛云锦笑出来:“有多凶残?”
五福道:“反正不是自杀的那种凶残。”
盛云锦:“那便是想杀人的凶残了。”
五福一噎,干巴巴道:“北辰王忠心耿耿……”
盛云锦这会是真的被逗笑了:“真是个好玩的笑话。”
北辰王月西楼,欺君罔上,胆大妄为,抗旨不遵,狼子野心,为人更是放荡形骸,嚣张跋扈。
他全身上下,也就“月”这个姓氏,和忠心耿耿搭上一点边。
也不知道老王爷和孟元帅这样的忠臣良将,是怎么生出这一身逆骨的狼崽子,对皇室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五福不敢接话了。
盛云锦慢悠悠道:“既然没自杀,那便是抗旨不尊了。去,把人带到朕面前,朕要亲自审他。”
五福忙不迭地去了。
一刻钟后,那身着常服的月西楼就被带过来了。
数日的修养,已经让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活蹦乱跳,哪怕如今双手双足上,还带着噼啪作响的镣铐,也不耽误他用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床榻上的帝王。
春日已经过去,天气渐渐热起来,帝王穿着单薄的白色亵衣也不会觉得冷,红色绣金文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的肩膀上,遮住消瘦的身体。
月西楼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在王府时,自己为他做的衣服。
“跪下。”盛云锦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打量着月西楼,然后冷声道。
月西楼不动,依旧紧紧地盯着盛云锦。
盛云锦看了五福一眼。
五福立马上前,招呼着几个太监,将月西楼按着跪下来。
他身上有伤,平日里吃的饭,殿里点着香,都掺着软骨散,要不然一个小小长生殿,根本困不住月西楼,五福也没本事将人按着跪下来。
“盛云锦,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云锦把玩着那把宝剑,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在剑身上弹了一下,立马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