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军靴的脚踩断地面上洒落的月光,踩断泥泞内战斗后只剩一半花骨朵的节节野花,也踩断那条猩红的长鞭。
郑同玉大口大口吐出鲜血,眼前猩红一遍,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窒息感,本能地在蒋恒气压逼近时,手无足措地往后退。
联邦最不好惹的,除了明危行就是蒋恒,郑同玉认为自己没有任何僭越的地方,可蒋恒就像是吃了火药,冲的不行,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个遍的滋味可不好受,只能凭本能去感受蒋恒的方位,丝毫不知蒋恒处在她的背后,正在用水冲洗沾了鲜血的手,任何一个多余眼神都懒得抛给她。
“咳咳咳...”用力咳了几声,郑同玉终于能顺畅喘口气,这还真要感谢蒋上将用了不到两成功力,她们这些人完全是这些上位者面前的蝼蚁,但心里怎么愤恨,面上不敢表现半分,只道,“我不知道哪里惹您如此生气。”
蒋恒不回答,手心里的血迹没完全洗干净,他厌恶这样的气息,所以实力再怎么强硬,也多年不愿深入战区,都晏说他或许是因为战争留下的后遗症,心理医生干预后也这么说,但他知道不是,鲜血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的恐惧和落差感,是洁癖。
郑同玉快没耐心之际,才等到蒋恒的回应,他语气与联邦新闻频道对他的采访出入一辙,毫无起伏地,“不是。”
他用纸擦干净手,往后退一步,以免郑同玉在地上蔓延的血迹触碰到他的靴子。
“别说什么换取消息的话,你既然没准备让我知道,为什么开口。”蒋恒懒懒地掀起眼帘扫她一眼,又缓慢移到碎了一地的鞭子上去。
郑同玉心知能在联邦站稳脚跟的每一个人,都各有各的性格,这是他们在联邦赖以生存的根本,她在她的家族培养下,多年来钻营人心,从来没有失手过,就算是在明危行那种人面前,也能全身而退,这次真是让她和家族丢尽了脸。
“我认为这是我们能合作的基础。”她抽了口气,胸腔便一阵撕裂的痛。
使她想起几分钟前,蒋恒控制住那些神识傀儡后,才听她说两句话,表情微变,眼神一扫,郑同玉立马在他的幻觉磁场下节节败退。
蒋恒嘴角终于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我不需要合作对象,你想要得到的任何消息我都没法给,郑少校。”
他语气不算重。蒋恒不是一位严厉的上司,可他眼睛里容不得一丁点沙子,不与他共事无法感受到他这人的评判标准有多高。
听了他这番话,郑同玉瞬间如五雷轰顶,原来是为了这事,她忍不住腹诽蒋恒,难不成能如此效忠联邦?
如果真如此,元帅这位置怎么可能先给了明危行而不是他,要知道蒋家的地位和身为一体的周家,全是极有名望的家族。
蒋家由军火贩子发家,现在商业帝国遍布宇宙各大星系与星球,联邦据说欠了蒋家几百万亿米拉尔星币,总统院那边的人见了蒋恒不全都是笑脸相迎。至于周家,联邦几乎一半的科研成果都是由周家子弟在中起主导作用。
蒋恒当然不需要效忠联邦,他进入联邦,进入军队,进入行政部,无非是因为蒋家需要他进入联邦,得到话语权。
“消息?对于您来说,我所需的,是您最不在乎的才对。”郑同玉知晓,他不会在这里杀了自己,不然早该动手,何必继续等待,想到这,她忽而多了莫名的底气,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这里的消息跟您想象中的不同,有亿万人要在我这里交换信息,于您而言重要的是什么呢?不过就那人,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可以在明元帅面前矢口否认你和她的关系,您觉得呢?是早一点公布于众,还是能瞒一天是一天?”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费力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眼前的血雾随着时间慢慢褪去一点,郑同玉依稀能看见一点他靠近的身影。
她有点迫切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即使不能看清面前的身影,仍在一片模糊仔细寻找。
只是一阵劲风袭来,没等再开口,长剑已抵住她的眉心,只要她再露出一点高高在上的傲慢,再露出一丁点蒋上将最厌恶的轻蔑,她的下场会比此刻瘫倒在地悲催万倍。
“您......”郑同玉瞳孔放大,猩红一片的眸子里掉落出毫无知觉的大颗血泪,她愕然惊恐,一句为自己求饶的话也吐不出,她本身不是会求饶的人,又面对蒋恒这种喜怒不形于色之人,郑同玉真是心焦力卒。
大颗大颗的热汗从头顶倾下,她喉头发干,想着不能做个不明不白的刀下亡魂,扯住嘴角欲解释一番,就听控制她命脉的那人道,“随你。”
毫不在乎。
郑同玉陡然间浑身卸力,她没法和这种人谈判,就像没法和周觅谈判一样,这两人的关系一查便清楚,可是谁敢问,如果兄妹二人只是关系不好呢?
只是分开多年,不太熟悉了呢?谁敢问周觅,“你和蒋恒为什么怪怪的,就像陌生人一样,不是兄妹吗?”
那些联邦情报处一查就清楚的东西,至今都没捅到明危行面前,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一门出二将,总统院和元帅厅未来难做思想工作,其他的,没什么太大影响。
“你不要做一些上面没有下达的任务,来接触我的人不会是你,应该是你的顶头上司。”蒋恒冷漠地将长剑收回自己的储物戒,和这些不值得在意的人说话,他嘴角永远是一道万年不变的冷淡弧度。
在蒋恒的脚步声走远很久后,郑同玉这才恨恨回头,眼睛里的血雾全然散去,充斥一股复杂的恨意,她当然知道不应该由她出面,做这个出头鸟和蒋恒对接,但她需要功绩,需要在联邦中有一定地位,帮助家族,帮助重振帝国。
肌肉痛使她发出“嘶嘶”地抽气声,这样的痛苦不止在今天承受过,受家族训练的这么多年,哪一天不是这么过来的?
郑同玉深知自己天赋并不如大多数人,因此,格外痛恨那些天赋极高的奇才,比如蒋恒,比如都晏,比如现在还没将名字镌刻进星际历史的周觅,这些人都让她太嫉妒,太痛恨了。
再也不愿起来似的瘫倒在地,她抬头看见了一轮圆月,虚假的地下城月光洒在她身上,没有带来任何一丝清风月夜下的凉爽,她重重叹了口气,还没叹完,一阵快速翻找纸箱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歪头看向不远处的声源处,一个拖着细长尾巴的小女孩半个身子探入垃圾桶里,在翻找着什么,郑同玉无心与她搭话,她也专心致志寻找宝藏般认真。
“啊,有吃的!”她高兴地捧出一块郑同玉等蒋恒时,喝了大半下随手扔进去的牛奶瓶,就这么抱着咕嘟咕嘟快速喝完,脖子上的能量锁牢牢禁锢住她宽大的脖子,看上去又蠢又可怜。
这是个什么东西?郑同玉盯着她看半天,直到她转过身子和郑同玉对上眼神,一骨碌跳远了,郑同玉还是没猜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要不是面前滚落还撞在她受伤脚踝,现下“咕噜咕噜”滚了一圈的牛奶瓶,郑同玉还真以为自己还沉浸在蒋恒的幻境磁场内。
后半夜竟然还是被蒋恒叫来的救护车,接进医院的某女躺在病床上跟明刹聊起时,一旁等着周觅醒过来才好还刀的绿咕咕接了话茬,“就算是在从前,人类还没驱逐非人物种时,我们内部各大种族之间,跨物种生出的孩子,也是很不受人待见的。”
“那就没有生出还挺可爱的孩子吗?也不一定都会生出奇奇怪怪的吧。”明刹扫了眼他夹在咯吱窝里的刀,有点无语地撇撇嘴,心想,也不知道周觅会不会嫌弃。
郑同玉早就嫌两人烦,但从进病房后,这两人忙里忙外的,她又在蒋恒那被狠狠下了面子,一时半会还真有点又想让两人滚出去,又觉得两人在这也行的矛盾心理。
听了他这话,绿咕咕想了想,才认真解释,“不是,但我们这些非人种族和外来物种,如果和人类通婚的话,大概率也会生下一半人一半动物特征的孩子,不过平时吃药就可以伪装。”
“可是......”
明刹正欲说话,被躺在病床上一直当听课,始终皱眉嫌两人吵的郑同玉打断,她问,“难道没有可以完全不展露动物特性的孩子吗?”
绿咕咕看了她一眼,好像在思考她想要做什么,这女人不简单,不过他脑容量也不大,思考半天也没得出个啥,斟酌半天,这才开口。
“我也不是真的见过,不过我父亲那一辈的人都说,很多年前,明家有一个孩子出生,他是蝴蝶和德拉斯血统的孩子,这个孩子展现出超高的天赋,任何东西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名字叫什么来着?等等,我不太能想起来了。”
“明怀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