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离开了南山族群熟悉的领地,踏入了真正的南方群山领域。空气仿佛瞬间变得不同,更加古老、厚重,充满了未知植物浓烈而陌生的气息。地势陡然变得险峻,平坦的兽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斜坡、深邃的沟壑和需要小心翼翼攀爬的岩石地带。
雾林的朦胧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变幻莫测,时而稀薄如纱,时而浓稠如奶,将远近的山峦林木切割成孤立而诡异的片段。能见度极低,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磐石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伤势并未痊愈,每一次发力攀爬或下坡,肩部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巨大的身躯依旧沉稳,如同队伍的定心骨。他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慧眼提供的镇痛草药硬撑着。
黑脊作为向导,压力巨大。他对这片区域的了解仅限于祖辈流传的模糊故事和极少数最勇敢猎手带回的零碎信息。他只能依靠对地形、植被和气流的基本判断,以及那冥冥中从月光仪式获得的、指向南方的模糊感应,艰难地选择着前进路线。
“这边……气流更通畅,应该没有断崖……”
“避开那种血红色的苔藓,长老说那附近常有毒蛇……”
“听……有水声!跟着水声走,至少不会迷路……”
他的声音因紧张和疲惫而有些沙哑。
慧眼长者年纪最大,体力消耗极大,但她对森林能量的感知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她时常会停下,用鼻子深深吸入空气,或用前蹄轻触地面,感受着地脉能量的微弱流向。
“地脉的能量……很混乱,但大体方向……依然指向南方偏西……”她喘息着指出方向,“但有些地方的流动……被扭曲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或污染了。”她的脸上露出忧色。
闪电则承担了最多的探路和体力工作。他年轻力壮,敏捷地在队伍前后穿梭,探查前方地形,遇到陡坡或障碍便回来帮助背负物资或助推慧眼长者。他的活力是队伍中难得的亮色。
另外三名精锐公猪则分别负责断后、侧翼警戒和轮流帮助背负最重的物资。队伍在沉默和艰难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南推进。
第一天,他们只前进了很短的距离,却已筋疲力尽。夜晚,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休息。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取暖,咀嚼着冰冷的干粮,耳中充斥着完全陌生的山林夜曲——各种奇异的虫鸣、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以及风吹过嶙峋石缝发出的鬼哭般的声音。守夜变得格外艰难,每一丝异响都让神经紧绷。
第二天,情况更加糟糕。他们闯入了一片巨大的、布满沼泽和扭曲铁杉林的谷地。这里的气息更加污浊,光线难以穿透浓密的畸形树冠,地面软烂粘稠,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小片小片的、与西边湿地相似的灰败枯萎区域,虽然范围很小,却散发着那熟悉的不祥气息!
污染……已经扩散得这么远了吗?还是说,群山之中本就存在着类似的古老伤痕?
这个发现让所有队员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第三天,他们艰难地爬上一道高耸的山脊。当短暂的山风吹散云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撼得说不出话。
前方,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山峦,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更多的云雾相接。古老的树木高大得超乎想象,一些巨树的板状根就像一堵堵墙壁。飞瀑如同银练从悬崖上垂落,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原始的、野蛮而强大的生命力,但也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这就是真正的南方群山。壮丽,浩瀚,却也危机四伏。
“生命之源……会在这样的地方吗?”闪电喃喃自语,第一次对任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茫和敬畏。
“森林的指引……不会错。”慧眼长者喘着气,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向群山最深处,“我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种……温暖而庞大的呼唤。虽然很远,很微弱……”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