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的震动渐渐减弱,那可怕的嗡鸣声和叹息声也慢慢低沉下去,重新变回背景音。周围的雾气虽然依旧浓重,但那种青灰色的诡异光泽开始褪去,逐渐恢复成常见的乳白色。
他们终于脱离了最核心的危险区域。
又坚持跑了一段距离,直到彻底感受不到地面的震动,两人才精疲力竭地停下来,瘫倒在一棵巨大的、根系裸露的古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雾气浸透。
“活……活下来了……”黑脊瘫在地上,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后怕,“太可怕了……那声音……那震动……我们真的惊动了沉睡者……”
磐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他们确实可能无意中接近了某个禁忌的核心,从而引发了地脉的剧烈反应。但真正让他心惊的,是之前的发现。
那奇异的骨骼,那锈蚀的金属,那深色泥土中不祥的气息……它们被埋葬在雾林最深处,绝非偶然。那更像是一个古老的战场遗迹,一个警告。
两脚兽(或者某种类似两脚兽的智慧生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深入过雾林,并与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发生了冲突,最终被埋葬于此。
而雾林本身,似乎存在着某种……意识?或者某种古老的防御机制?那引导他们的银蕨气息,那突然改变的路径,那剧烈的反应……都像是森林在试图掩盖什么,或者驱逐他们这些窥探者。
西边湿地的两脚兽痕迹,与这深处的古老遗迹,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是历史的重复?还是更大危机的序幕?
“今天看到的一切,”磐石喘匀了气,声音严肃无比地对黑脊说,“尤其是那骨骼和金属,暂时不要对任何猪提起。包括断尾和长老会。”
“为什么?”黑脊惊讶地抬起头,“这么重要的事情……”
“正因为太重要,所以不能轻易说。”磐石打断他,独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我们无法解释那是什么,也无法解释我们如何到达那里。贸然报告,只会引起恐慌和猜疑,甚至可能被误解为我们带来了灾祸。尤其……”他顿了顿,“……与我相关的争议已经够多了。”
黑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磐石的顾虑。确实,一个外来者报告在圣地深处发现了疑似两脚兽的古老遗迹,还引发了地脉躁动?这太容易引发灾难性的联想了。
“我……我明白了。”黑脊最终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惶恐,但多了一丝郑重,“我会保密。但是……长老会问起探查结果怎么办?”
“只报告我们遇到了路径改变和地脉剧烈躁动,被迫撤回。”磐石早已想好说辞,“这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情报。至于其他的……等我们更能理解我们所看到的东西之后再说。”
休息足够后,两人循着大致的方向,更加谨慎地开始寻找返回的路。或许是因为脱离了核心区域,或许是森林的“意志”不再干扰,他们最终幸运地找到了雾径的痕迹,虽然绕了很远的路。
当族群领地那熟悉的、带着野猪生活气息的味道终于穿透雾气传来时,黑脊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们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满心震撼,以及一个沉重无比的、关于雾林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秘密,如同那颗被埋藏的奇异骨骼,冰冷而沉重地压在了磐石的心上。他隐隐感觉到,南山族群乃至整个雾林面临的真正威胁,或许并非来自流窜的恶犬或偶尔出现的两脚兽。
那深埋地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以及那仿佛有生命的、会低语会愤怒的森林本身,才是未来最大的变数。
而他,这个外来的野猪,似乎已经无意中,触碰到了那巨大漩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