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更换一次草药,保持固定,不要让它乱动。能不能长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慧眼说道,语气平淡,“食物……它需要肉食,这我帮不了你。”
“足够了。谢谢您,慧眼长者。”磐石真诚地道谢。慧眼没有因为这是“狗崽子”而拒绝施救,这已是莫大的恩惠。
“不用谢我。”慧眼转过身,继续摆弄她的草药,“我救治生命,不看它的出身。但养活它,是你的责任。族群的眼睛都在看着你,江北来的磐石。你好自为之。”
带着固定好伤腿的幼犬和慧眼给的草药,磐石回到了落脚点。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照料这个“小麻烦”上。每天外出寻找合适的食物(昆虫幼虫、鸟蛋、偶尔找到的小型动物尸体),采集草药,更换敷料,清理它的排泄物……
云朵分担了大部分喂食和清洁的工作,她的母性让她无法对这样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完全硬起心肠。小花则对这个小东西充满了好奇,常常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去碰碰它,当幼犬发出细微的哼声时,她又会受惊般跳开,躲回母亲身后。闪电虽然嘴上抱怨,但也会在觅食时顺手带回一些甲虫或蚯蚓。
幼犬在精心的照料下,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是一双清澈的、带着些许胆怯的蓝褐色眼睛。它开始认得磐石和云朵的气息,当他们靠近时,会发出细微的、讨好的呜咽声,甚至会尝试用舌头舔舐他们的鼻子。
它需要一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小麻烦”或者“它”。
一天傍晚,当幼犬又一次试图用三条腿蹦跳着迎接觅食归来的磐石,并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回声般的吠叫时,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磐石脑海中。
“回声(Echo)。”磐石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以后,你就叫回声。”
小回声似乎听懂了,或者说喜欢这个声音,发出更响亮的、带着雀跃的呜咽声。
然而,回声的存在,始终是族群中的一根刺。刺鬃和他的同伴们从不放过任何嘲讽和施压的机会。
“看啊,‘狗爸爸’又带着他的小崽子去找垃圾吃了!”刺鬃经常故意大声嚷嚷,引来一阵哄笑。
“小心点,说不定哪天它就叫来它的野爹野妈,把我们都咬死!”其他排外的族员也会附和。
磐石大多选择沉默,用事实回应。他更加努力地觅食,确保回声的食物来源完全独立,不给任何猪留下话柄。他谨慎地选择活动和清洗回声的地点,尽量远离族群主要活动和饮水区域,避免冲突。
但这种刻意的疏离和沉默,反而让他在族群中显得更加格格不入。除了黑脊偶尔会偷偷带来一些它找到的鸟蛋或死鱼,几乎没有其他族员愿意接近他们。
磐石仿佛在族群边缘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孤立的王国,里面住着一头巨大的独眼野猪、一位母亲、一个孩子、一个年轻公猪,和一只被命名为“回声”的、正在慢慢长大的小狗。
压力与日俱增。磐石知道,仅仅让回声活着还不够。他必须找到一种方式,证明回声的价值,或者至少证明它不会带来威胁。否则,长老的容忍和族群的沉默,迟早会被某次意外或煽动打破。
而雾林,从不缺少制造意外和需要价值证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