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脊在前方带路,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对这片芦苇荡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他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利用每一处阴影和地形起伏,巧妙地避开开阔地带。他的鼻子不时轻触地面或空气,确认着安全与否。
磐石紧跟其后,巨大的身躯在芦苇丛中穿行不免发出更大的声响,但他努力控制着步伐,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脊以及更远处的环境。云朵支撑着小花艰难地跟在后面,母爱的力量支撑着她忽略自身的疲惫。闪电断后,耳朵像雷达般转动,警惕着任何来自后方的威胁。
他们离开了潮湿的泥滩,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实,芦苇丛也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零散的乔木。空气中江水的气息渐渐淡去,被一种浓郁的、混合着腐殖土、陌生花卉和植物汁液的气息所取代。对江北野猪来说,每一种气味都是新的,都需要大脑飞速地分析判断。
“快到了。”黑脊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用鼻子指向不远处一片生长得特别茂密的荆棘丛和歪斜树木环绕的地方,“就在那后面。以前是两脚兽的一个小巢穴,很久没用了。”
他示意大家放轻脚步,自己先小心翼翼地绕到荆棘丛一侧,用鼻子拱开几根看似杂乱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材和某种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并不算难闻,至少没有新鲜的人类气味。
磐石率先探头进去观察。里面是一个半坍塌的、由粗糙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小空间,屋顶大部分已经没了,但两面墙壁还算完好,能提供相当的遮蔽。地上铺着干燥的枯叶和灰尘,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烂木头。虽然破败,但确实如黑脊所说,比露天安全得多,尤其能挡风。
“安全。”磐石评估后,低声发出信号。
野猪们依次钻了进去。空间对于四头成年体型的野猪来说有些拥挤,但这种拥挤在此刻反而带来了一种安全感。
一进入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极度的疲惫立刻如同山崩般再次袭来。云朵几乎 immediately 就侧躺下来,让小花紧紧贴着自己。小姑娘一接触到干燥温暖的地面和母亲的身体,便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叹息,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半昏睡状态。云朵也顾不上其他,用鼻子一遍遍轻嗅、舔舐着女儿,确认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闪电一屁股瘫坐在门口附近,脑袋耷拉着,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磐石是最后一个放松下来的。他仔细检查了这个小小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用鼻子嗅遍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确认没有任何新鲜的危险痕迹或隐藏的洞穴。然后,他走到入口处,取代了闪电的位置,承担起守卫的职责。尽管他的身体同样呼喊着休息,但领袖的责任让他必须保持清醒。
黑脊没有跟进来,他谨慎地待在入口外的荆棘丛旁,保持着距离。
“里面有干燥的苔藓,在东北角那块石头后面,”黑脊的声音从外面轻轻传来,“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防止腐烂和生蛆。还有一种叶子边缘带锯齿的矮草,嚼起来很涩,但能帮助清理喝脏水后的肚子。”
这是善意的、有用的信息。磐石记下了,回头示意了一下闪电。年轻的公猪勉强爬起来,按照指示去角落寻找那些苔藓。他自己后蹄上被藻丝勒出的伤口也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