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格子。
花满衣和安欲殊并肩坐在沙发上,两部手机并排摆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映出两人如出一辙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是一种介于震惊,无奈和认命之间的表情。
屏幕上,是安明媚在澳洲黄金海岸笑得灿烂的合影,身后碧海蓝天,沙鸥翔集。她身旁围着几位同样神采奕奕的同事,所有人都是一副彻底放松,享受假期的模样。
花满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照片不是P图。
然后,她默默地缓慢转过头,视线扫过此刻堪称“生机勃勃”的客厅——
一只黑白边牧正叼着橘猫的尾巴在沙发后上演生死时速,橘猫发出不满的嚎叫,爪子勾住了窗帘。
一只柯尔鸭迈着标志性的小内八步,“嘎嘎”叫着在地板上巡游,仿佛在视察新领地。
雄赳赳的矮脚茶花鸡站在茶几边缘,昂首挺胸,突然引吭高歌:“喔——喔喔——!”
而那只羽毛雪白,橘红喙蹼的豁眼鹅,正用它的长脖子好奇地探进一个空纸箱,发出“嘎哦嘎哦”的疑问。
不绝于耳的喵呜汪汪、嘎嘎喔喔声中,还夹杂着另一种奇特的满足哼哼声。
安欲殊低头,看着自己脚边。
一只粉嫩嫩的小香猪,正用它那圆滚滚的身体亲昵地,坚持不懈地拱着她的拖鞋。它鼻子一耸一耸,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求抚摸”。
花满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在交响乐般的背景音里显得有点飘忽:“安欲殊……你觉不觉得,我们家……呃,有点过于热闹了?我是说,再挂个牌子,是不是就能开张接待游客了?”
安欲殊叹了口气,弯下腰,双手穿过小猪的前腿下方,稍微用了点力才把它抱起来。
小家伙到了怀里立刻安静了,哼哼唧唧地调整姿势,把软乎乎的肚子露出来。安欲殊下意识地用修剪圆润的饱满指尖戳了戳那弹性十足的粉白肚皮,小猪立刻发出更响亮,近乎陶醉的哼哼声。
“大概……是吧。”安欲殊的语气里充满了“往事不可追”的感慨。
“早知道我妈和冯阿姨口中的‘几只小宠物’是这种规模的大型军团,我说什么也得……嗯,至少要求她们付场地费和噪音污染费。”
花满衣看着在安欲殊怀里舒服得直蹬腿的小香猪,那点无奈忽然被一种奇特的柔软取代。
“嗯……仔细看看,其实都挺可爱的。”她客观评价,随即补充,“就是……分贝值稍微超标了几个等级。”
“不过,小花,”安欲殊调整了一下怀里小猪的姿势,抬头看向花满衣,凤眼里满是歉意和计划被打乱的懊恼,“我们之前计划好的,去山里住两天,就我们俩的假期……恐怕得无限期延后了。”
时间的确跑得飞快。
花满衣去年取得了北城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如今在一家国企的财务部门担任核心策略分析师,每天与报表、数据和市场预测为伍。
安欲殊则一路直博,现在是化学方向的在读博士,跟着导师在各个项目和实验室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大忙人谈恋爱最大的“奢侈”就是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共处时光。
这次好不容易同步了假期,提前一个月订好了宁静的山间民宿,连每日散步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恰逢事业风生水起的安总难得休长假,要和同事们飞去南半球享受阳光沙滩。
而那位热情又的冯阿姨,也因为儿子记错纪念日引发的家庭危机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于是,两位长辈一拍即合,将各自心头爱的“毛孩子们”打包,托付给了看起来最可靠,且有空的晚辈。
原本,安明媚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就一只边牧,一只橘猫,聪明又省心,你们就当体验一把养娃了。”
谁能想到,送来的是一支涵盖水陆空、鸣叫声部齐全的“迷你动物园”呢?
回忆切换到两天前的早上,门铃声响起的时候。
安明媚站在门口,一如既往的明媚干练,身边站着一位气质爽朗,笑容热情的中年女士。
“欲殊,满衣,情况有点小小的变化。”安明媚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侧身介绍,“这位是妈妈的同事,你们叫冯阿姨就好。”
安欲殊和花满衣虽然被两位长辈突如其来的上门弄得有点懵,但礼数周全,立刻扬起笑容问好:“冯阿姨好。”随后将人引进家中坐下。
“哎哟,好好好!”冯阿姨笑声爽朗,用力拍了拍安明媚的肩,“明媚啊,你真是好福气!看看这两个闺女,又漂亮又懂事!哪像我家那臭小子,粗心大意,连跟媳妇儿的结婚纪念日都能记错,搞得小两口闹别扭,只好飞国外去哄人。真是不好意思!”
花满衣和安欲殊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抿起一丝吃瓜的笑意,心里正琢磨着“异国恋纪念日风波”的细节。
冯阿姨话锋一转,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看向她们:“这下好了吧,这一都走,家里那些小祖宗没人照顾了。原本托给宠物酒店,可它们不知道怎么,闹得厉害……唉,真是麻烦你们了!”
安欲殊迅速收敛笑意,连忙摆手:“冯阿姨您太客气了,一点都不麻烦。我和小花本来就喜欢小动物,多几碗饭的事儿。”她说得诚恳,仿佛只是要多喂几粒猫粮狗粮。
花满衣立刻妇唱妇随,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们俩最近正好也商量着想养个小宠物呢,这次刚好先实习一下,积累点宝贵经验!”
“哎哟,那太好了!太感谢你们了!”冯阿姨立刻眉开眼笑,豪气地说,“阿姨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说!”
安明媚见事情“圆满”解决,低头看了看腕上精致的手表:“你们俩今天后面应该没别的安排吧?不如就今天把孩子们送过来?我看再往后推,咱们谁的时间都凑不上了。”
安欲殊和花满衣能说什么呢?只能维持着完美的笑容,点头应下。心里那点关于山间静谧民宿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的幻想,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碎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