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下清洁工具的方夜雪和赵叙洲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走廊上上演着惨烈的连环追尾,而他们刚拖得锃亮,能照见人影的地面,此刻被东倒西歪的桌椅和几个狼狈滚作一团的人印上了五花八门的图案。
不远处,以李佑为首的伤员小队正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腿、屁股、腰……
无一例外,全是自己班的。
而其他班的人这时也正探头探脑的凑着热闹。
赵叙洲沉默地揉了揉太阳穴,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有时候我真怀疑,这群人真是靠自己考进我们学校的吗?”
方夜雪嘴角抽搐了两下,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尬笑容:“额……这个嘛,可能……可能他们的CPU在考试那一刻就已经燃烧殆尽了吧。”
这场事故的最后,是身为正副班长的两位幸存者,面无表情地带领着一众挂彩的伤员,前往医务室领取了膏药与创可贴。
于是,考试当天,第一考场上出现了多名贴着膏药,姿势略显别扭的考生,他们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考完当天的晚自习,空气里还飘着试卷的油墨味,但紧绷的神经已然松了下来。
“来来来,考完了,放松一下,我们一起来点评点评这个。”班主任李惠和站在讲台边,手指轻点,投影白板上立刻开始播放一段走廊监控录像。
她嘴角噙着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画面晃动,正是桌椅火车失事现场。
“这个……”李惠和熟练地暂停,画面恰好定格在李佑四仰八叉,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瞬间。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憋着笑,“李佑啊,虽然你摔倒的这个姿势……颇具动态美感,也挺帅。但答应老师,下次咱争取用脚走路,行吗?用脸刹车多了也不好,你说是吧?”
“噗——哈哈哈哈!”全班憋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佑本人却丝毫不窘,反而挺了挺胸脯,右手举到额边,做出一个不标准的敬礼姿势,声如洪钟:“收到,老李!下次我争取摔得更潇洒点!”
这一本正经的回应犹如火上浇油,笑声几乎要把窗户震碎。
“哈哈哈救命!我们班到底聚集了什么品种的人才!”
“李佑,你是懂帅气的!”
“佑哥!放过兄弟我吧!你知道我笑肌都快抽筋了!”
……
“行了行了,收!”李惠和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抬手虚压了压,“你们也别光笑他,五十步笑百步?看看你们自己。”她拖动进度条,“有几个没在这车祸现场留下倩影的?”
画面继续播放。
“啧,看看这位,”李惠和指着屏幕上一位在桌椅倾倒间,敏捷跳上桌子、单脚站立维持平衡的男生,“这金鸡独立很有范儿嘛!稳如泰山,神情自若。下次校园艺术节,没你的平衡木表演我可不看啊。”
被点名的同学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推了下鼻梁,然后抱起手臂,仿佛屏幕上那个略显滑稽的人不是自己,依旧稳坐如山,淡定接收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
“哦哟?这边更有意思。”李惠和目光转向另一处角落,画面里一个女生因为地面太滑,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端坐在椅子靠背上,身体微微后仰,长发飘起。
“这位同学是在现场致敬《泰坦尼克号》吗?姿势很标准嘛!不过……你的‘杰克’在哪儿呢?”
那位被调侃的“露丝”同学立刻戏精上身,猛地一把抱住身旁正在喝水的同桌,用饱含深情的,刻意抑扬顿挫的腔调喊道:“This is my Jack!You jump, I jump!”
“噗——!”无辜的“杰克”同学一口水喷了出来,全班再次笑倒。
“还有这一位,创意十足啊……”
“再看这里,团队协作精神可嘉……”
李惠和如数家珍,将监控里的精彩瞬间一一点评过来,教室里笑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后,她关掉视频,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总结陈词:“看来啊,我们高二一班,不愧是精英班级,干什么都讲究一个阵仗。搬个桌子都能搬得如此锣鼓喧天,气势磅礴。”
同学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心里同时拉响警报:嘶……这熟悉的铺垫,这慈祥的笑容……感觉“药丸”!
“所以,”李惠和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甚至带上了一丝鼓舞,“为了充分展现我们班的风采和活力,接下来的校运动会……”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布:
“所有项目,都要报满。所有同学,都要努力哦!”
所。
有。
两个字重如千斤,砸得班里一片哀鸿遍野。
“天塌了!!!” 这是大多数四肢不勤、唯有脑力发达的学霸们发自灵魂的呐喊。
与众人惨淡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佑和几个体育积极分子瞬间亮起的眼睛:“诶嘿?有这种好事?”
要知道,高二一班的这群学霸,上考场能叱咤风云,下礼堂能吹拉弹唱,唯独那塑胶跑道和运动场,是他们多数人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让他们每人至少参与一个项目,简直比让他们连夜写完八千字检讨还要命。
安欲殊看着台上老师那熟悉的笑脸,若有所思,低声对花满衣道:“我怎么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花满衣重重点头,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看到了我曾经的一位故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瞬间得出同一个结论:这“看热闹不嫌事大”“温柔刀”的风格,真是一脉相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