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白煜独自回了营帐。
他给昌都写了信,要收到回信恐怕还得几日以后了。如今守在营地,多数时间百无聊赖,对方千般拖延,快将他耐心耗尽。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块软木,一旁的刻刀上还粘着木屑。软木转了个面,是一张初见雏形的脸孔。
柳眉如碎云,发丝如急雨,瞳仁点上,五官便浓淡相宜,美得波澜不惊。
这是个半身木雕人像,头上简易的发簪揭示了主人身份,白煜拿起来时手有些抖,木雕即将落成,他越雕越慢。
这是他常给白珩做的小东西,用上等黄杨木,先绘制小像前后左右四张,依样雕刻,可做成立体人像。点上灯烛,放在适宜位置,墙上可以显出人影,真人如在目前。
临行前夜,白珩来找他聊天,过问父亲的病情,小姑娘心情很是焦虑,白煜没有空口承诺的习惯,只好说:谁都会有那一天,死了并不可怕,会和曾经离开的人团聚。
“父亲会比我们提前见到大哥哥吗?”
“会。”
白煜嘱咐她好好读书,不高兴了可以写信,他会好好回复。白珩当夜无眠,塞了一封信给他,信里说可以给她做个一家人的木雕小像。
白煜完工后,还剩一块木料,于是就这样鬼使神差。
完成最后一刀,他把人像放在桌上,调整了灯烛的位置,一道栩栩如生的侧影投在面前。
就像钟灵本人站在他旁边。
想到这一点,白煜立即吹灭了灯。
瞬息镜中。
颐昌王捧着一封信,整个人情绪激动极了,额角血脉贲张,口中絮絮说着什么。钟灵隐隐觉得不对,意识到那可能是白煜的来信,而颐昌王近来目力不佳。
钟灵立刻出了丁香园,正要使术入无极宫,一名官员打扮的男子随着侍女走了进来。
侍女道:“钟医师,宫中的信使找您。”
“是钟灵姑娘吗?”信使年岁很轻,声音里还微微留着一些少年意。
“是我,怎么了?”钟灵回道。
“是这样,新王陛下捎回来的书信里有封私信,是给丁香园的,臣过来送信。”
“新…王?”钟灵接过信件,一头雾水地看过去,“钟灵亲启”四个字明显是白煜的字迹。
侍女在一旁解释:“钟医师,今日王上在早朝宣布告病退位,新王登基,昭告天下。”
钟灵:“早朝?他不是一直在休息吗?中途出去赏了赏花——”白瑭竟然骗她?
发觉颐昌王在穿衣准备出门时,钟灵特地赶过去一趟,白瑭说自己久不见日光,想去花园里逛一逛。钟灵欣然应允。
瞬息镜里的场面不容乐观,钟灵把信收进怀中,已经起了今夜去一趟边夷的心思。她挥别二人,提步走上无人的宫道,立即使术前往无极宫。
颐昌王仍旧捧着信在用力地看,钟灵走过去,下手把脉。片刻,她闭眼通灵查看续心草,竟是一片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