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挺高的,得蹦下去了。她今天穿了轻薄衣裙,这样在宫里可能确实不太好,握住扇柄借了力,白煜又上前扶住她手臂,她半坠半跳地落了地。
再抬首时,威严的宫殿上方,巨大匾额书写了“无极宫”三个字。
像是帝王家追求无上权柄的那种风格,可惜历朝历代风烟尽去,谁能无极呢?
宫室中空气沉闷,熏香浓郁,闻起来像安神的,钟灵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和轮流守候在王上塌边的太医对上目光。
竟是上次永生巷对他万分热情的那位老先生,钟灵简单向他了解了一下病情。颐昌王近一月来数次神智错乱,头痛眩晕,三日前发生昏迷持续至今没有醒来。颐昌王常年操劳,数病加身,身体本就单薄,又因为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便撑不住病下了。近日又起战事,他心情动荡,太医说他邪气入体致使气血瘀滞,阻塞了脑络。
钟灵为其诊脉,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起身走向白煜。
白煜则以手示意,请她到外面说话。
“实话告知于我就好。”
钟灵也怪严肃地点了点头,说:“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他不止脑络阻塞的问题,一身的病都进入了终末时期。若是早上两年,我还有治愈的把握,现在已经拖沓严重,无力回天。”
见白煜的神色并未明显波动,想必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太多遍。钟灵大概明白这样的感受,没有什么,能比反复被强调自己的至亲时日无多更痛苦了。
而平静麻木之前,他应该也曾一遍遍重拾希望,再失望,再绝望。
钟灵只好宽慰着说:“我尽最大努力,可以让颐昌王支撑到年末。这个时间够吗?”
白煜沉默地看过来,钟灵再一次看到她们一起去永春城的路上,白煜那样的落寞神色,这次更明显一些。他知道钟灵明白他无奈的诉求,尽量延长父王的生命,不仅是对他而言的好事,也是东垠的好事。若是战乱中发生国丧,恐军心不稳。
“年末?宫中的太医诊断后,说是这次是否可以醒来,也是不定数。”
钟灵可以理解这个诊治结果,即使是她,也只能用琼楼的草药来为颐昌王吊住性命,这次或许可以醒来,下一次,她也不能保证。
“我这个,也是乐观的说法。”
白煜点了点头后,习惯般想从腰间取下自己的扇子。钟灵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缓解焦虑的一种癖好。而再看向白煜,他已经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不管怎样,多谢你。”
钟灵点头接受谢意,白煜准备带她去住处休整,钟灵也需要时间拟定一份颐昌王续命计划。
走之前,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想到另一层意思,无极也是无疾。
她就问:“这牌匾是新换的吗?”
白煜回身,笑答道:“还真是,你想到用意了?我请老师亲题的。”
原来是这个无极,钟灵苦笑。可无疾是不可能的。这牌匾大抵就算作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一种卑微希冀。
直到他们到了宁澜殿,一众宫娥上前来,又被白煜挥手遣退走,他转头问钟灵:“我这里的宫娥还算机灵,给你拨几个过去?”
钟灵连连摇头:“大可不必,我嫌麻烦,你不用张罗。”
白煜:“那先带你去后园。”
绕过宁澜殿的正殿,他们在长长的宫廊里穿梭,走到最尽头,有个很别致的月洞门。
上面攀爬着已经红得十分漂亮的爬山虎,腾空的几片叶子像是在招手。
钟灵宾至如归地走了进去,发现整个后园都是各式各样的植物,只不过常青的依旧翠绿,花却谢了很多,沿途一道种着花,直延伸向一个小屋子。
钟灵问:“这后园有名字吗?”
白煜回答:“解却丁香。”
钟灵重复了一遍,好长的名字:“解却丁香园?名字谁起的,你吗?”
白煜点了点头,解释道:“意思是心有丁香结,可来此一解。”
钟灵盯着一片只剩枯枝的地块,看来这人种花水平比较差:“荼靡?可惜花期已过,来不及打理,怕是要来年重新种一些。”
白煜捡起唯一一朵落花:“技艺不精,糟蹋了它们,见笑了。”
钟灵大义凛然地搭在他肩上,承诺道:“种花高手这不就来了?这个小意思,放心,来年春末,你一定能看到它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