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眼神睇向她手心:“第一面见你时,拔发簪倒真像个手无缚鸡之力情急自保的弱女子。不过我后来没猜错,确实打不过你。”
钟灵哈哈尴尬地笑出来,心说用了术法相当于耍流氓,不算数的。
她凭感觉用发簪挽起长发利落地簪进发髻里。
“乱了。”白煜淡声道。
“乱就乱吧。”钟灵背着手往享梦台外面走,没打过的腹稿一字一句冒了出来:“这次合作,蛮尽兴的,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我有事要离开一阵子,但还会回来,如果寻医问病方面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到城外十二楼找我。”
“好。”白煜一句话比一句短,让钟灵觉得他有些兴味索然,两个案情都步入尾声,他怎么一点大功告成的喜悦都没有?
“案子结束后会全国公布,你应该能听到消息。”白煜突然道,“当然算朋友,所以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通过伍甯联系我。”
作为红豆宫下一任宫主,现任宫主述华对贺澜抱有很高的期望。
贺澜毫无身份背景,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修术者,但是却在红豆宫选拔中一举夺魁,是万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天才。
述华沉痛地表示,这孩子出身灭坤海,是混迹在当年鳏鱼族埋骨之地的渡鸦,腐食魂灵而开出灵智。他与郑晚棠相识,则是因为郑晚棠上一世魂归灭坤海时主动施舍给了他一些自己的魂灵,因为差点灰飞烟灭,贺澜记下了这份恩情。
他本就有自己的岛屿,目前担任岛主,为成为宫主做过渡。他也就精通归元符改易之法,先是自己带上归元符去二十四岛当人家的弟弟,又是盗取禁书在永生巷兴风作浪。
钟灵头一回觉得在三千诸岛很憋屈,她最远只能到岛缘和琼楼的人通信,审问贺澜的事她管都管不了。
虽然她也不想管。
她也隐约可以确定,旗荧失踪的幼孙可能还活着。贺澜或许对这个孩子有更大的图谋,但还没来得及实施,若是他想一下子了结这个仇人后代,述华那里也不会查到二十四岛缺了一张归元符的事。
这明显是被带出岛了。
不论前人是怎样的恩仇,她还是希望这孩子没事。
在岛缘待上一天,二十四岛里头就过去一个月了。远走的卿秋终于满头大汗地奔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昏睡的男孩。
“这是阿旗?”
钟灵接过去,没看出和旗荧有什么相像之处,便听卿秋解释道:“他和旗荧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旗荧收留的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不过旗荧对他付出的心血是绝不少的,这孩子被贺澜带到二百三十七岛后就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毕竟他不属于那个梦境世界,但是梦里一直在叫‘阿婆’呢。”
卿秋还说,旗荧的命簿上写得很清楚。她是个自私至极的人,她以为郑晚棠葬身火海,怕对方寻仇,这才在家中建了一座虚假的衣冠冢,想换对方永世不得投生。但她又把所有的爱给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企图上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把她打入地狱。
“更年院的那本禁书里还登记了另外一个禁术,即通过修改别人的归元符来为阳寿将尽的归元符续命。郑晚棠命中有一劫数,贺澜绑走阿旗应该是为这个做准备。”卿秋简单汇报着琼楼的庭审进展,并拿出毓秀落款的一封亲笔信,“长尊,这是主上让我亲手交给您的。”
“她怎么改手写信了。”
“说是批阅奏章头疼不已,近几个月不开灵信术了,您传音她收不到的。”
春末已至,东垠地处南北交界,花期有些乱,但城中的数棵海棠还是相继盛放了。享梦台新来了几个诗书满腹的艺女,百姓们就在一片昌荣升平中淡忘了月前某个惨烈的午后。
朝中兵部侍郎阳番,因主持私迁户籍近百例、欺瞒凌辱并强迫威胁妇女近百例等重罪被枭首示众。
但受害者的消息却被掩盖得十分完美。
钟灵拉着阿旗登上小船,沿着新开通的福渠往宫门附近走,她叫住正满怀热情执勤的伍甯,换来对方声音洪亮的一声“钟医师”。
“我知道,您是来送小孩儿的,公子提前同我说过的!我家公子他——”
“不必不必,你不必通传,我待会还有事。”钟灵连忙摆手,日近晚山,天光要不多了,她想快点回十二楼庆祝一下。
白煜早就被伍甯一嗓子叫走了注意力,他此刻正在茶楼上,面前坐着一个大夫,正摸着胡子愁眉不展。
钟灵已经只身上船,前方恰巧有座桥,夕阳的光晕柔柔地镀在船身、小舫还有钟灵的身上,一切剔透得如梦似幻。路过桥洞,便又暗淡,嘈杂的人声冲进双耳,白煜有些不耐地打断了眼前大夫的话。
他又向窗外看,钟灵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伍甯遥遥挥手:“替我问你家公子好!”
白煜饮下一口茶,突然道:“我找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