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院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钟灵和白煜一同站了起来。
小厮上前开门,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为首者步伐缓慢,迎着月光微抬起头,是那名侍女,也是当年永春楼第二批才女中,年纪最小的那位。入选时,她不过十四岁,白煜说她的名字叫朱意。
而落后者并不是蒋清辛,她摘下幂离,抬手整理碎发,尽管上了年纪,风霜依旧对美人温柔,她炯铄的目光穿透夜色望至二层,对着白煜和钟灵微微躬身:“在下郑晚棠,见过二殿下。”
郑晚棠把已经拆阅的信件放在桌上,仰起脸,比年少时就拥有的坚决还多了一分从容:“策划这两批才女假死逃脱是我一人所为,我请小意陪同阿辛姐一起来听,是因为小意手中有指认幕后之人的重要证据,但是是否选择公布全凭她个人意愿,因为涉及到女子声名,我们有许多苦衷。”
白煜:“我明白。你可以不必现身的。如果你今夜不返回——”
郑晚棠接话道:“您就会到此为止,对吗?”
“不会。”钟灵道,“我们不会到此为止,我们会想办法换个方向继续查下去,直到抓到那个畜生。但是我知道,你是因为永生巷的事返回,这个没有你,我们可能真的查不下去了。”
“永生巷真的出事了吗?”郑晚棠攥紧那封信,“可不可以给我一些实据。”
“这个没有必要骗你,那件事的影响已经控制到最小,你可以随时亲自去问。旗荧,你认识的,她死了。她的幼孙被下毒者带走,失踪了。其余百姓被及时救治,暂无大碍。”白煜从怀中拿出自己的亲印,盖在他手中的一封密令上,又把密令转呈给郑晚棠看,“策划假死一事,目前我知她知,我可以做到不追究,你和你的姐妹们不会有任何责任。如果你们有安身困难,我也可以帮忙。但是,永生巷的事你显然毫不知情,总没有必要再替那个人遮掩了吧?”
“以你个人的能力,如何假死骗过仵作?”钟灵也紧追不舍。
“旗荧真的死了?”朱意突然问道。
“对。”钟灵白煜异口同声。
“也是她的报应。”朱意有些咬牙切齿,她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如今已经年近四十的脸庞上隐约露见一丝少女意气,她的眼睛很大,年轻时应如小鹿一般灵动:“晚棠姐当时逃出火海,听说旗荧顶替了她的身份被送走,她还是想来昌都救她。她在永生巷挨家挨户的问,想找到旗荧,那是个深夜,她差点被其中一家的酒鬼欺负,百般呼救,没人出来帮她,要不是——”
“小意。”郑晚棠出声打断,“过去了,我也没事。”她抬头强扯出一抹笑,“如果我不想暴露他呢?”
白煜敛眉,没接这句:“朱意姑娘现在决定指认那个人了吗?”
朱意点点头:“只要你不追究晚棠姐。”
“我不追究,她本也没什么错。”白煜站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两个人,“这件事尘封这么多年,你们大费周章地作暗示,没人听懂,没人在意,如今仍旧敢向我交付信任,在下十分钦佩。”
他缓缓鞠了一躬。
“两位先在此处静候,我们需要请官府的人作见证,以便到时开堂审理时,她全权代表你们发言。”白煜言罢,看了钟灵一眼,抬手示意。
钟灵也笑了笑,补充道:“放心,见证人也是女子,是完全可以信得过的人。”
两人离开此处,下楼到一层院子里。整个享梦台安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仆从都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借月在月洞门处轻咳一声:“你们两个悠着点儿,弄坏了东西——”
白煜:“双倍赔付。”
借月翻了个白眼扬手走了。
钟灵抬眼看了一眼二层郑晚棠所在的房间,在衣袖中悄悄下了禁制。她又转头看向白煜:“我可是事先说过了,会有点无法解释。”
白煜挑眉,展开了扇子:“你无法解释的情况还缺这一天吗?”
知了突兀地叫起来,搅乱空气中最后的安宁。钟灵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一张发着光的归元符出现在她掌心。
白煜看过去,很熟练地摸了一把腰间的足音,归元符体贴地转向他,他清楚地看到了“郑晚棠”三个字。
院中狂风大作,虚空中一道剑光飞速刺来,直冲白煜的后背。钟灵拔下发簪,藏了一个月的长剑终于得见天光,她脚下用力,轻盈地抵向白煜身后,刀剑相磨声刺耳,白煜回头,却不见任何人影。
“那点遮遮掩掩的伎俩收一收!”钟灵对着空中激了一句。白煜的手臂被什么猛地一抓,整个人被锁拿着往后退,钟灵及时追上,“足音!”
白煜腰间的藤蔓立刻显形,疯狂地伸长延展,扽开了控制着白煜的那个手臂。钟灵就隔着一张藤蔓墙,和白煜身后不见人形的东西缠斗数下。
突然,那东西动作一顿。
白煜冷冷道:“我刺中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