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开始回涨,带着新的力量,一波波地舔舐上他们的鞋尖,漫过脚背,带来冰凉的触感。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目光依然停留在海面上,“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块潜水表。说戴着它,无论我在水下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时间和方向。”
江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表早就停了……在知道他‘死讯’的那天下午,就停了。”洛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淡淡的嘲讽,“可我直到上周……都还在下意识地、固执地给它更换电池。”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角有细碎的光,不知是映照的海水,还是别的什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挺傻的?”
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几只海鸥追逐着桅杆,发出清亮的鸣叫。我把锤子递给她,问道:“要扔吗?”
洛雪没有回答,只是从我手中接过锤子。她掂量了一下,然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抡起锤子,狠狠地砸向岩壁上那个刻着“洛 & 川”和歪扭爱心的位置!
“砰——!”
一声更甚于之前的巨响在炸开!
石屑纷飞。
那个承载了无数虚妄誓言和痛苦回忆的刻痕,在她决绝的锤击下,被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丑陋的、新鲜的凹坑,和周围斑驳的岩石融为一体。
于是,伫立在海边的亿万年,等待着自己女儿归来的,古老人巨礁的头部,向一边倒了下去。
石老人倒了!
回市区的公交车上,洛雪靠着窗户,睡着了。
阳光透过干净的车窗玻璃,毫无阻碍地照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锁骨下方,那道了疤痕神奇般的消失了。
我悄悄用手机拍了张她安静的睡颜,发给了张雪。
照片发过去不到三秒,张雪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压低的嗓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