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林屋的木窗裂着道缝,6月的山风裹着松针的潮气钻进来,吹得篝火火星忽明忽暗。我蹲在火堆边,指尖无意识地拨着根没烧透的木柴,余光却总往对面飘——洛雪裹着我的厚睡袋,缩在那张缺腿的木椅上,下巴抵着睡袋边缘,眼神黏在跳动的火苗上,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刚把压缩饼干递过去,她没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收回手时,目光不小心扫过她敞开的冲锋衣领口——那道月牙形的白疤在火光下特别扎眼,顺着纤细的锁骨窝,浅浅嵌在瓷白的皮肤里,像片没化开的霜。之前在大青山崖边就瞥见了,没敢多问,此刻却像有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口,痒得人想探究。
“那道疤,”我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散了屋里这难得的安静,“是怎么弄的?”
洛雪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抬起来,轻轻碰了碰那道疤。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碰的不是自己的皮肤,是件一碰就碎的旧玩意儿。“同心锁的钥匙划的。”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火堆的噼啪声瞬间淡了下去,连窗外的虫鸣都好像停了。
我呼吸猛地顿了顿,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膝盖,离她更近了些。
“三年前,青岛的海边。”洛雪的目光还是没离开火苗,仿佛透过那片橘红色的光,真能看见一千里外的沙滩,“那天风特别大,浪头拍在礁石上,溅得人满身咸水,头发丝都黏在脸上。我和他蹲在崂山湾石老人脚下,要锁那把同心锁。”
她顿了顿,指尖开始轻轻摩挲睡袋的布料,像是在回忆当时沙滩上细沙的触感。“他手笨,拿着钥匙半天插不进锁孔,急得满头汗,耳尖都红了。我笑他‘陈川你是不是傻’,伸手要抢,他偏不给,两个人扯来扯去的,钥匙突然滑了手,尖儿就蹭在我这儿了。”
她又碰了碰那道疤,尾音忽然发颤,像被风吹得变了调:“血当时就渗出来了,滴在沙滩上,混着海水,没几秒就没影了。他的脸有些发白,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使劲擦,还嘴硬说‘谁让你抢的’,结果越擦越疼,我笑得直不起腰,他就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我吹……”
说到“吹”字,她的声音断了。我抬眼望过去,看见她的睫毛垂得很低,火光在上面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藏了些没说出口的眼泪,怕一眨就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