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修离开后的两个月。
夜里,方生心绪不宁,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像是始终有块石头压着,实在闷得慌便起床了。
院落里静悄悄的,如意和旺财都在自己的窝里睡着了,周围只有蝉鸣鸟叫,月色温柔,方生想了想回房把小夜灯拿上了,坐在秋千上开始晃,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李明修的房间。
......
良久才有动作,把小夜灯举高平视,“你是一盏灯。”
又变了一个声调回道:“我知道我是一盏灯。”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是一盏灯。”
“我知道,因为有人把我做成灯的。”
“噢,是谁这么坏把你做成灯的?”
“他不坏,他为了哄一个小孩子才这样的。”
“哈哈,我知道,他是为了哄我才这样做的。”
笑过一声之后,方生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前院的旺财像是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低低地叫了两声,方生转头看他走过来躺在桃树底下,低着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旺财,你被我吵醒了吗?对不起。”
最近旺财很贪睡,一天吃了一顿饭就开始躺窝里睡,他以为旺财的年纪到了,问过灵兽园的弟子,说可能是秋乏冬困的时候来了,贪睡了点,园里也有其他的小动物这样的,这才放下一些心。
旺财低着声音朝他汪汪,脑袋拱了拱他的腿,催促他回房:“可是我睡不着。”
见它还是不停动作,干脆把小夜灯放在秋千上,自己席地坐在他身侧,抱进怀里撸毛:“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就是心里有点烦,睡不着。”
又是一盏茶,方生脑袋搭在他身上,望着月亮:“旺财,你说黄老头怎么一直不给我回信啊?我都有点想他了。”
“师尊已经出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
“...你说他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又收了一个徒弟?”这话说的模糊,不知指的是谁。
方生蜷缩起身子,抱紧旺财,带着些哭腔的低语消散在风里,没有人听见。
你说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次日如意一声鸣叫醒了这座洞府,晨光照进了房内,透过窗沿打在睡着的人脸上,似乎觉得有些刺眼,他翻了一个身,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然睁眼扫了一圈,他昨天不是在桃树底下打瞌睡的吗,怎么回房里睡了?而且还不是自己的屋里......
心里不敢想,急忙套好鞋打开门冲了出去,看见厨房里的身影,一句师尊就要叫出口,却转了个弯:“师叔。”
明悦看见那惊喜还没完全收回去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当下也笑了出来,“睡迷糊了?”
方生掩饰好表情,冷静下来重新行了个礼喊师叔,才问他:“明悦师叔怎么在这?”
明悦想逗逗他,便开口:“怎么?见是我很失望?”
方生连忙摇头否认:“不是,见到师叔很高兴。”
明悦见好就收,他可不想被他大师兄抓到,到时候惨的是他,清了清嗓子暗自提醒。
“你去后院瞧瞧,早食我来准备,你小师弟也在。”
方生摸不着头脑,以为是无忧在后院逗如意玩,点头应了往后院去,又有些担心,毕竟明悦上次留的乱摊子还历历在目,却只看见如意在低头饮水,不见人影,“无忧?”
听见他的声音,如意呦呦两声,用鸟喙啄了啄他的背,像是要催促他去哪里一样,方生有些无奈,“好好好,我去还不成吗?”
来到最里面的小花园,里头的花也稀稀疏疏的,只有正当季的野菊花开的盛,方生喊了两句无忧,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他忧心之际,突然听到一道水声,此处有一汪浅谭,他平常练完便在这里泡澡,快步绕过面前的爬满枯藤的屏风,“无忧,你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那道身影映入眼帘,鸦羽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侧和颈边,原本合身的白色寝衣如今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和伶仃的腕骨。一阵风吹过,衣料紧贴身体,竟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感。
李明修转身,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轻笑向呆住的人打招呼:“无疾,怎么突然来了?”
方生看着清减了许多、脸色惨白到像没有血色的人,先前那点喜悦被一股汹涌的恐慌和心疼瞬间扑灭,他几乎都不敢认面前的人了。
仔仔细细将人看了一遍,良久才摇头,语气有些哽咽。
“...师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明修看到自家小徒弟这个模样就不知道怎么办,走上前来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怎么了?我们小来福。”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方生的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手紧紧抓住他衣服的下摆。
“师尊,你去了好久。我师父也一直不给我回信,还有旺财,旺财他这段时间一直不好......”
听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李明修的心也有些像被刀凌迟一般,心疼地抱紧他,手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只想尽快安抚住怀里的人,说的话也有些不知所云。
“傻来福,师父怎么会不要你?你看,师尊这不是回来了吗?不管发生什么,我总会回到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