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他帮帮博登，他最开始是拒绝了。然后，我们起了争执，算不上激烈，只是……”

西弗莱德又抽了口雪茄，豆蔻混杂咖啡微苦的味道随着木质特有的清香在口腔中交融，他眯着眼细品这复杂滋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才又开口：

“我和本尼说，博登比他更像是我的父亲。然后……他好像很受打击。”

他再次叹气，“之后他说他会考虑之后给我答复，然后我什么都没解释就离开了他家……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他发的消息，约我轮班结束之后吃早饭。”

西弗莱德看着手里还在燃的雪茄，“我当时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凯西没办法评价，西弗莱德父子的关系十分复杂，外人基本很难介入。

他只能说：“嘿，凯利，你下次和本尼见面，我陪你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什么？”西弗莱德这才侧过头看向凯西。

“请本尼帮忙不应该是你一个人的事，”凯西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老朋友，“作为51消防站的一员，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会把博登架起来，凯西笑了，“至于博登，他和本尼自然会自己解决这些问题。”

见西弗莱德还想说什么，凯西挥手打断，“就这么说定了，我陪你去，至少如果他拒绝帮忙，我们还能快些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也实在是不愿意再在消防站见到那个烦人的高尔什了。

西弗莱德有些被说动，但还是问：“那你和那个记者，不会影响吗？”

“什么？”凯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失笑，“她只是在问我一些我们的救援案件，想要做一份报道。我们没有什么。”

西弗莱德用鼻子发出了个哼声，表示自己并不相信对方的话。

“只是……”凯西倒也没生气，他靠在椅背上，抽了口雪茄才继续说，“她的那种热情，让我想到了加比。”

西弗莱德侧目，叹气，“老兄……”

他本以为对方已经走出了和道森分手的情伤，却没想到并没有，甚至因为那位女记者的某些闪光点，再次想到了道森。

“我知道，我知道。”凯西打断西弗莱德，正欲再说些什么，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调度命令云梯车队和急救车即刻出动。

凯西叹气，把自己手里的雪茄塞到脸带笑容的西弗莱德手里，从搭在楼旁的梯子滑下去*，换上装备登上云梯车。

西弗莱德笑着摇头，把手里的两根雪茄相继灭掉，拎着椅子回到消防站。

二月的芝加哥还是很冷的，在房顶待了一会工夫，西弗莱德感觉脸就已经木了。

也就是凯西的提议，不然西弗莱德才不会这个天气爬上楼顶吹冷风。

雪茄再好也不行。

接下去的轮班很平常，救援队出动进行了几次车祸救援，和云梯队一起解决了两起室内加热器导致的公寓火灾，急救车也没有遭遇什么奇怪的事情。

除开讨厌的高尔什依旧在现场胡乱指挥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轮班结束的时候，凯西显然没有忘记之前的约定，他收拾着自己的储物柜，一边和身边换衣服的西弗莱德说：“你和本尼约的几点？”

“你确定？”西弗莱德再次询问凯西，“我可不能保证场面会很好看。”

“嘿，”凯西关上储物柜，看向老朋友，“我也认识本尼很多年了。”

在消防学院的时候，安迪拽着西弗莱德，把当时还孤僻的凯西也拉入了他们的小团体，那之后，他们三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也因此，那时候凯西就听说了西弗莱德的父亲，那位在芝加哥消防圈子里大名鼎鼎的本杰明·西弗莱德的事迹。

当然，不仅仅是这位本杰明·西弗莱德作为消防员有多么的厉害，还有他作为父亲有多么的失败。

后者，是他们在一起出去喝酒时，安迪和西弗莱德偶尔提及过去时的只言片语。

等他们正式成为消防员，三人在一个消防站工作，本尼也偶尔会来看望儿子，大队长博登和本尼又曾经是同一个消防队的同事，凯西也对这位年长的老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平心而论，本尼确实是一位极为优秀的消防员，他在一线工作时屡获表彰，在转入OFI火灾调查办公室后，更是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敏锐的观察，抓住了众多狡猾的纵火犯。

他在职期间纵火调查的结案率至今仍无人超越。

但这种种在工作上的光环，依旧没办法遮掩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败。

在和西弗莱德母亲的婚姻期间，本尼多次出轨他人，甚至是毫不避讳地让他的“女友”们去他工作的地方。

西弗莱德10岁左右时，那是本尼最为“嚣张”的时候，那时候家中总是有歇斯底里的母亲，和面对妻子态度无所谓甚至抱怨妻子的父亲。

西弗莱德那时候就会从二楼自己的房间窗户翻出去，靠着排水管到一楼，跑到同一个街区的艾普尔或是安迪的家中。

后来随着西弗莱德长大成为消防员，他主动缓和了和本尼的关系，这些年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僵硬。

但本尼依旧还是那个本尼，几乎没有变过，他总会时不时让西弗莱德感觉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就像现在。

凯西看了眼时间，心中暗叹。

他们约在距离本尼家不远的咖啡厅见面，而约定时间早已经过了，他喝了口续杯的咖啡，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银发男人，对方正低着头安静地完成报纸上的填字游戏。

“还需要再来一杯吗？”服务生手持咖啡壶，面带微笑地走近询问。

凯西刚要应好，西弗莱德抬起头拒绝了，“不用了，我们该走了。”

“Sev……”凯西想要说些什么。

“买单吧，谢谢。”西弗莱德不想听凯西的劝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嘿，Sev！”凯西喝掉最后的咖啡，拿上外套追上走出咖啡厅的西弗莱德。

西弗莱德的步伐很快。

“等等我，西弗莱德！”凯西追上，“我们直接去本尼家吧。”

“有什么用？”西弗莱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对面的金发男人，语气十分不好，“我想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不，”凯西微微摇头，眼神坚定，“我是说，我承认我确实不如你了解本尼，但根据我这些年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就算要拒绝，也不会这么……这么含糊其辞。”

西弗莱德盯着对面的男人，脸上表情复杂。

凯西不太能读懂银发男人的表情，但他还是毫不避讳地和对方对视。

“好吧，”最后是西弗莱德妥协，“我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