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公子,一切照旧。”
她的字迹。
纸张被指尖碾得陷下去,在边角徒留一道道褶皱,直到被指尖划破,碾压成一团。
程尉泽站起身,面无表情命令暗卫首领:“调查。”
暗卫低头领命。
下一刻程尉泽又命令道:“找到他,先杀了再调查。”
暗卫依旧称是。
他不会让这种试图引诱阿苑的人活着,多一刻都让他怒火中烧。
月明星稀,程尉泽转身朝寝殿走去。
他面无表情的脸,在寝殿门前消失了,转而浮现的是与平常无样的神情,推门的一刻一切如常。
哪怕那该死的畜生从窗外落地,他吝啬的不愿分出一个眼神给那畜生,一眨不眨地不落下屋内人的表情。
压制的情绪不会消失,积攒到一定程度,会催得人不在理智。
当她提及那畜生,他不可自遏地涌现出原形。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想,他们该成婚了。
天地为鉴,万民颂歌,如此,天上人间谁人不知他们天生一对,合该如此。
在一阵喧嚣中,陆念慈怔怔的看向木箱上面的红绸带,两只肥雁扑通扑通牵着翅膀,身上还系着喜庆的红丝带,衬得周围欢快极了,陆念慈却忽然想起了阿娘。
阿娘曾在她捅杀程尉泽,冷着脸和她说,若到了她成婚那一天,她一定欢心极了,终于不再闯祸折腾她和阿爹了,去折腾她那倒霉夫君,陆家定会宴请四方,庆祝她出嫁。
从小备受宠爱的孩子哪里不知道阿娘在佯装生气,拉着她的手说:我才不信呢,到那一天阿娘一定会偷偷流泪,舍不得我。
可她又怕若是自己执意和徐云川在一起,阿娘会生她气。
她小声问阿娘,她和徐云川成婚了,她会开心吗?
阿娘说:她真心喜欢,他真心相待,阿娘都会欢喜。
但是如今呢?
一切似乎回到了阿爹给她筹划的那样,她要和程尉泽成婚,
阿娘你会因为我临近成婚欢喜吗?
她眼神遥遥望向一处,出神的想。
没人来回答她的疑问,只有风吹起她耳侧的发丝。
陆念慈没了父母,也无法叩拜迎接自己父母,纳采一些礼制省了一些,宫人呈上答表案,陆念慈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提前书写好了,只余下一个空白地方,是就给她写的。
陆念慈握着笔顿了顿,随后三两下书写自己名字。
没等念到最后,陆念慈起身找理由出了宫殿,来凉亭喘口气。
程尉泽突然的行为让她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这般快,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说实话,虽然该做的都做了,她也对和程尉泽成婚有了设想,但是当这一刻真的临近,她却迷茫了。
她身患几乎没有任何生机的毒,毒性已经在她身体显现出来,从上次采莲发觉的味觉退化到现在完全丧失。
她眼睛看东西也慢慢模糊,今日宫人给她上妆,她察觉镜中的自己忽地模糊,不是特别清晰,她以为是错觉,是睡眼蒙眬的错觉。
可她无论怎么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镜中人,却发现模糊就是模糊,不会因为你眼睛睁得多大就清楚。
她心情一下子低入谷底。
她不是忧心自己的身体,而是惧怕,她怕自己真的这么快死了,她怕等不到手刃仇人的时候自己已经五感丧失,退一万步讲,若真有解药,就凭她身体状况,她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曲松青那边如何了,她叹气的想着。
身后的程尉泽早就到了,他无言望着陆念慈的背影,许久没上前。
他对于陆念慈的变化早已察觉,陆念慈爱美食对吃食也挑剔,从她带着他尝遍东越甜食就知道我,酥皮的糕点太软不吃,太硬也不吃;软糯糕点甜了一些不吃,淡了一些也不吃;肉类不吃筋皮……;可最近她菜类吃的少了,甚至不挑,带有皮的鸡肉没扒开就进嘴。
一切都在提醒他,她毒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