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尉泽伤口是弓箭所伤,箭头入皮肉很深,拔掉箭头鲜血一下子涌出,陆念慈站在他身侧,看不很清楚,只能看到血迹蜿蜒留下,鲜红血色看得人心惊肉跳,她联想到当年她捅的那一剑,也是如此眼前血迹鲜红。
程尉泽咬紧牙关,在箭头拔出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痛哼。
掌心一暖,他身侧人紧张的抓住他右手。
陆念慈听道一声痛哼,鬼使神猜地攥紧他的手,程尉泽手上有血迹,想抽开却被她攥得更紧。
他看到她蹙起的眉头,眼神关切地看着她伤势,最终没挣扎,眸光更柔和了。
她在关心他,全心全意。
此刻就连肩膀上的伤都变得有用一些了。
上药时候,程尉泽又痛哼,引得身侧人心疼地抚着他头。
“箭头没伤到筋骨,陛下身体康健,不日即可恢复。”
直至苏小太医包好伤口,说明情况,陆念慈才放下心。
所有人退下,陆念慈才想起问程尉泽如何伤的,她记得程尉泽一直在宫里,宫里竟然还有人敢伤他。
程尉泽解释道是北境有人趁着这次帝后大婚找事,是安远将军旧部,从前也有过,但都没得逞。
陆念慈总觉得有些怪,问道:“安远将军旧部不是有的归顺,有些被杀了吗?”
“总有一些事防不住的,他们像老鼠蛰伏暗处,一时间揪不完,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程尉泽语气如常,但眸子却沉了下来。
按照程尉泽性子不斩草除根不是他的作风,但是转念一想北境毕竟才建立不久,人员庞杂,也许有漏网之鱼。
波折并没有从此平息。
夜色彻底笼罩时候,随着一声高呼“护驾”,外面响起兵戈声,几乎瞬间陆念慈睁开眼,望向门外。
程尉泽面色冰冷,眸色更是阴沉。
他迅速拿起佩剑,挡在陆念慈身前,响箭炸响,门前大量侍卫用肉身形成人头屏障,王公公和几个太监挡在程尉泽身前。
王公公眼中含着泪,“陛下不可啊!!此番他们有备而来,直奔陛下,人数多的数不清!个个来势汹汹!!陛下外面危险呐!!!”
程尉泽冷声斥道:“起开!”
“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谈什么危险!”
“青霖,把老鼠揪出来,其余都杀了。”程尉泽扬声下令。
门外响起中气十足的男声:“是!”
“阿苑,你在这里,不要出去。”他抚上陆念慈的脸,转头又下令:“青黛,留下人护好主子,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窗户越进一道人影,快到陆念慈才看到一个影子,下一刻黑衣干练的女子闪现眼前,沉声回到:“遵命。”
程尉泽提着剑往外走,陆念慈此刻想起他的伤,上前攥住他衣袖,:“你还有伤,不要出去,刀剑不长眼。”
他回头看她,眼中带着决然:“在这等我,不要离开。”
静默片刻,她松开手。
陆念慈知道劝不动他,叮嘱道:“小心。”
屋内恢复寂静,在关门的瞬间她听到暗香在门外唤她,她朝暗香喊:“快进来。”
暗香想进来却被侍卫拦了路,屋内外灯火通明,陆念慈向暗香走去,陡然被人拦住。
陆念慈侧头看向她,青黛不卑不亢道:“姑娘请安心待在殿内。”
“让暗香进来,或者我出去。”
青黛眉头皱着,但并没有放下手,依旧道:“陛下命令,属下不可违背。”
陆念慈向前走,快要触碰到青黛的胳膊时候,青黛向后退了一步。
“姑娘莫要为难小的。”
“我没想为难你,程尉泽说我是你主子,是吗?那你听我的,放暗香进来,有任何事情,我向程尉泽解释。”
此时,外面王公公的声音想起,接着门开了:“青黛姑娘,不可不敬,让暗香进去罢,她一直在殿内伺候。”
青黛做一个手势,侍卫果然不在阻拦。
暗香小跑到她身边,匆忙行礼,嗓音中带有惊慌,像是被门外场景吓到。
陆念慈像是意识到什么,拉着暗香向内室走去,青黛无声跟着,像一个影子般。
她知道青黛奉命跟着,但她没办法和暗香说话,攥紧暗香手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在暗香手背写了个“承桑”字,暗香几不可闻点了头。
陆念慈深吸一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去承桑月所说的准备好了,有帮手,是这种。
她又写了一字“见”。
暗香依旧点头。
外面境况依旧,兵戈声不断,陆念慈心都要跳出来了。
走进内室,暗香给她倒一杯水,端给她,陆念慈此时哪有心情喝茶,朝她摆摆手,暗香却道:“姑娘,喝杯水压压惊。”
暗香平日从不违背她意思,此时却格外坚持。
陆念慈对上她眼眸,平和道:
“也好。”
说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青黛像一把待出鞘的利剑,一直直站在她身侧,一双锐利的眼睛巡察周围动静。
直到她觉得眼前突然开始晃动,她捂着头,目光猛然扫视房间,直锁定一直燃着的香炉,身手极快地扫落香炉。
她低头一边拿出腰间暗哨,一边对陆念慈道:“姑娘,莫怕,我……”
青黛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在她眼里需要保护的人正眼神清明望着她,抬脚要踢落她手中暗哨。
青黛虽然头晕眼花,眼皮快要睁不开,但并没有影响她速度,她迅速退后。
但是没料到后面的暗香,暗香洒出一袋药粉,待青黛察觉时候,就已经吸入肺中。药是承桑月给的,药效极猛,瞬息青黛倒地,她还想吹销子,但全身绵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
“小姐,我们快走!外面一会半刻停不了,承桑医师在外面接应我们。”
陆念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但目前状况容不得她多想。
“门外都是侍卫,我们从哪里可以走?”
暗香指了指上面,拿出一枚铜钱扔上去,铜钱碰到屋顶发出脆响,下一刻,从上面落下一根绳子。
暗香让陆念慈先上去,自己在她身后。
陆念慈攀爬到屋顶才发现,外面厮杀的激烈,殿前火把通明。
仍绳子的是承桑月,他依旧一身黑衣,头发利落地梳起,亮色瞳孔在黑夜里闪着光。
“披上,跟我来。”
他扔下黑色衣衫,陆念慈迅速套身上上,夜色中黑色无疑是最好的伪装。
三人扶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行至一处屋檐承桑月忽然停下,整个宫殿被侍卫围着,前方就是一片梅林。
他们所在地方是一处暗角,但也有侍卫。
承桑月拿出一个小圆桶样式的物件,手指一按暗扣,无数细针迸出,中招的侍卫来不及反应就已然倒下,承桑月轻轻跳下,手疾眼快地接住最边上的侍卫,才不至被墙角另一边的侍卫发现。
他招招手,陆念慈和暗香接连跳下,三人借助夜色涌进梅林,承桑月显然做足了准备,一路上领着陆念慈他们躲避巡逻,躲不过的就用手中的银针和药粉。
直到一堵高墙前,他站立让两人借助他肩膀翻墙而过。
脚踏入宫外那一刻,陆念慈才有真切感。
三人一刻没停留,朝夜色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