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对峙下蒋芮率先败下阵,狼狈移开视线,面部肌肉都绷紧。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说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就可以不尴尬,一直到节目结束彻彻底底没了联系,只需要把这段快要说出口的话掐在摇篮里。
只剩下最后一天。
她的想法有时候简单好看懂到单舟渝不想知道都不行。
他又气又想笑,又往前一步。
两人脚尖对脚尖。
蒋芮身体反应比脑子快,背部已经靠着树,退无可退,转身就想要从侧边离开。
不知道是受了伤的脚踝拖了后腿还是面前人的速度太快。
手腕被面前的人率先抓住,冰冷的表在他的掌心下似乎都变得滚烫,和他此刻望向她的目光一样。
全部都让蒋芮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逃没有用。”
他一字一句,盯着蒋芮的眼睛把话说完整。
“因为我喜欢你,蒋芮。”
呼吸骤停,外部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心像是要从皮肉里跳出来,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不断盘旋、重复再扩大。
单舟渝真的戳破了。
她不动,单舟渝也不动,视线里是他发肿的手背,还有侧边的黑色线条。
如火炬一样的目光始终凝聚在她身上。
小孩的尖叫声把她刺回神,眼神停留在他的鼻尖上。
“我不喜欢。”
蒋芮破罐子破摔,回答的直截了当,把手腕从他手里挣脱来,伸出手用力把他的肩膀一推,把两人距离拉开。
终于和他对视,看着他明显暗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我不喜欢你,单舟渝。”
“单舟渝,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对我只是因为吊桥效应产生的错觉。”
她看见单舟渝的喉结上下滚动。
“今天你说的我就当是你还没从前几天清醒过来,不会往外说。”
又看见他蜷缩起来的手指。
蒋芮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把这段对话结束。
“就这样吧。”
蒋芮听到自己的声音落下,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扭头离开。
身后再也没有响起跟随着的脚步声,从房子后边绕出去的刹那,余光扫到低着头看不清脸色的人,脚步停顿了片刻。
她刚刚挣脱的时候是不是摁到他的伤了。
所有想法都乱糟糟堆在一起,蒋芮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不想被摄像头拍到,又找不到有哪能呆着。
漫无目的在村庄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想法却越走越多,像是团在一起的项链,随着时间的拉长被打上了死结,和复杂的情绪一块积攒在身体里喧嚣个不停。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和单舟渝刚刚暗下来的眼神在脑海里不断重播。
她是不是说太狠了?
天色渐暗,整个村子打眼看过去只剩下她一个傻帽在夜色里晃荡。
本来这两天跟着b组在雨林里乱晃就已经极限,脚踝在超荷的运动量下开始隐隐作痛。
蒋芮收拾好脸上的表情,不奢望如常,但至少不要被人看出来,推开门。
“回来啦?”
钟舒撑着下巴玩单机小游戏,看见她回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我帮你去烧水,今天要洗头吗?”
蒋芮拉开最近的椅子坐下,把受伤的脚抬在半空,此刻只想一个人呆着,点头,“谢谢。”
她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只留下一句,“没事,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干。”
蒋芮把头垂下来,无声叹气。
明天是录制最后一天,再怎么说都要露个面拍完结尾。
她其实也不太弄得清自己对单舟渝的情感,当朋友是真的,相处起来很舒服也是真的。
但喜欢?有吗?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还没从迷路那几天清醒过来,不然为什么会想不出一个答案呢。
不太明亮的灯按在房子正中,从上往下照射到手上的时候晕开一层光晕。
单舟渝给她留下的纹身。
蒋芮盯着手背上开始慢慢淡到要和肌肤融为一体的画。
虽然说存在两周,但其实保质期没有那么长,经常一周多就会开始慢慢淡去。
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痕迹和交集会随着时间消失不见,记忆不过是时间长一点的果汁纹身。
保持得再久再好终究还是会消失。
蒋芮想起好久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叫重庆森林,里面很出名的一句台词就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
记忆也会过期,比如她对小学、初中的记忆罐头已经过期,小学的罐头做了6年,初中的罐头做了3年都能过期,那这听制作周期不足一个月的罐头也会过期。
记忆罐头就堆在架子上,但每个人的架子位置都是有限的,到了日子就会过期或者被清理。
如果说她的生活是水墨画,那单舟渝就是色彩众多且浓厚的水彩画。
他的记忆罐头会有很多,可架子位置就只有那么少,或许等不到罐头到期就会被清理。
单舟渝或许是因为这个罐头太特别,他从来没有吃过所以一下子觉得这辈子都会吃这个罐头,觉得这个罐头的保质期是永远。
乱糟糟的项链被解开了一点点。
就这样吧。
明天就全部都结束了。
蒋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