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吊脚楼不远处。
前面是几个小孩蹲在那片池塘边上用石头打水飘。
石头在水面上的声音被惊呼声搅灭,最后传到耳朵里变成了他的名字。
“单舟渝?”
单舟渝眼神微动,扭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望向半个身子都探出来的人。
是钟舒。
一时间分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如果蒋芮真的知道,如果蒋芮真的看了出来,如果蒋芮真的意识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找蒋芮?”
“不是。”单舟渝的话在他反应过来之间已经从舌尖滚了出来。
视线越过她看向后边大开的门,里边的声音泄了几丝出来,没开灯,这个视角也看不到什么,但不知道里边能看到什么,想着又往后退了两步。
脑子还是乱成一团。
“就站站,吹吹风。”
钟舒抬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又挥了挥手,又扬声:“好像又要下雨了,你快点回去吧。”
单舟渝胡乱点头,扭头走上楼梯,而后是伴着吱呀的关门声。
泄露出来的几丝人声也被薄薄的木板隔绝掉。
“回来了?”
许颖英低着头包头发,随口问:“跟谁说话呢?”
“单舟渝,说在楼下吹风。”钟舒边分筷子边回,“我还以为他又来找蒋芮。”
听到自己的名字,蒋芮打开餐盒的手一顿。
许颖英瞟了一眼低头摆饭菜的人,转移了话题,“不是说今天还有个汤吗?”
“什么时候说的?”钟舒果然被带跑,看向已经全部打开的盒子,只有干巴巴的饭菜。
许颖英在蒋芮边上坐下,给她传去些许的水汽。
“没有吗?可能是我梦见的吧,有点馋这一口了。”
虽然那本教人如何高情商对话的书她看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蒋芮真心觉得自己也是看进去了。
比如此刻她听出来了许颖英在转移话题。
一般朋友是不需要转移话题的,避嫌的才需要。
在许颖英眼里他们俩已经是需要避嫌的关系了吗?
蒋芮一向迟钝的情感线条在今天像是被打磨过了一样,灵光了不少。
如果单舟渝对其他异性的态度和她一样的话,许颖英就不会觉得需要避嫌。
这下都没法自欺欺人了。
嘴里的饭一下有点咽不下去。
“大后天就能录完吧?”钟舒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
还有3天。
没法自欺欺人的蒋芮觉得现在跟单舟渝站在一块她都会觉得奇怪。
至少她的演技没有好到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和单舟渝如常相处。
如常相处就好了吧。
单舟渝躺在摇晃的吊床上,小小的窗口望出去只能看见不断往下压的乌云。
现在距离蒋芮太近,他的脑子近乎是凝滞状态。
如果现在戳破后呢,该怎么相处,该怎么追人?
这些都是单舟渝的陌生领域。
抛开这些都不谈,戳破后蒋芮在摄像机前又怎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依照今天的相处来看,蒋芮应该是还没看出来的吧。
问题和想法一个都没解决,反而越蹦越多。
只剩下三天的录制,保持原状就好。
不是保持现状。
不可以每次一见到蒋芮就无意识地凑近,单舟渝,要克制。
一切等到结束再说。
这些想完后他才感觉到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视线在适应黑暗后也能模糊视物了,手机的光一下刺进来让他不适应地眯起眼睛,透过缝隙瞄到时间。
凌晨两点。
想了那么久吗?
脑袋依旧活跃,闭眼酝酿好一会都没有一丝睡意。
单舟渝翻身下床,蹲在背包前。
拉链被拉开,手电筒照亮小包里边堆在一块的褪黑素。
起码还有七八颗。
撕开包装,吃得太久了,甚至可以不依靠水就直接吞进肚子里。
如果蒋芮知道,大概会举起大拇指,然后送他一个牛字。
想着想着,蒋芮又把脑子塞满了。
蒋芮,蒋芮。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蒋芮的呢?
困意和这个想法混淆在一块,迷糊之间,一束亮但又不刺眼的光出现在脑海里。
大概是在他开始觉得蒋芮这个人怎么那么幽默的时候。
或许更早。
在拍摄海报那天脚步停顿下来听完蒋芮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无意识注意到她了。
人注定会被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事物所吸引。
褪黑素还是有点用的,单舟渝以为自己乱七八糟想了那么多后会做梦,但出奇的一夜无梦。
昨晚忘记把纱布掀下来,窗口下边的木板湿了一大块。
甚至不用凑近都能看见屋外豆大的雨滴。
看来今天又是屋内拍摄。
单舟渝躺着缓了一会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