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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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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青陵,月前应就就入了春,在靠近偎翠河的地方,如果正值细雨时节,那么就煮一壶新茶,煨上一盅莴笋蚕豆春笋粥,卷着帘子听檐上雨潇潇。等天霁了,便采得野菜来,以荠菜作羹,将马兰头香拌,兼清炒莴苣,即使不着一荤,也是香鲜美味,食之难忘。”

陈恪行听杜继安此言,忍不住插嘴道:“师兄,你不是最讨厌莴苣吗?”

“……清炒香椿,也是同样风味。”

“你先前在师父那里分明不愿沾半点……”

“恪行。”度继安止住脚步,幽怨地看他道:“你就这么想拆你师兄的台吗?”

“彼此彼此。”陈恪行笑嘻嘻道,他还在耿耿于怀度继安说他“偷奸耍滑”一事,孙仲言为人严肃端庄,不用想,这件事定然是度继安胡编乱造。

度继安招架他不过,见游锦负手而行,姿容在灼灼花树下愈发俊美夺目,完全是一副闲庭信步的贵公子模样,便想把他拉下水,笑问道:“庭燎自小在京中长大,想来京中风光与南地大不相同?”

“思故这话却是错了。”陈恪行依旧从容而行,边走边道:“我四岁时被外祖父接到泉州,直到满十岁才被父亲带回京中,并不是自小在京中长大。”

陈恪行闻言一愣,正常来说,四岁的独子被外祖父接走,做父亲的怎么会愿意?何况是游太傅这般位高权重的人物?

他犹自猜测这其间的关窍,黄晟却在此时开口道:“游大人武艺高强,莫非也是在定北王那里练出来的?”

游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回道:“不错,我幼时苒弱,外祖父担心我年少早夭,便每日督促我习武强身,自然而然便练成了这身武艺,聊作防身。”

恐怕不止防身,陈恪行瞥了他一眼,想到在白虎帮时见到的惨状,即使在温暖的春日,也让他周身一阵寒凉。

罪魁祸首犹自轻笑:“思故是风雅之人,我不过一附庸风雅的俗人,就不扰了诸位的兴致了。”

度继安摇头轻笑:“庭燎的一手好琴,连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都听过,若连你都是俗人,那天下还有几个雅人?”

“琴不过是娱情的小技,怎比得上思故的山水之乐、田园之趣?”游锦谦虚道。

度继安这等人物自然不会将他的谦辞当真,付之一笑,又徐徐说起下一段来。

游锦虽说自己是俗人,但谈吐间的春花秋月富贵场,岂是一般人能见着的?度继安每说完一段,他就加以精妙简短的点评,用语诙谐,从容弘雅,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贵胄子弟。这二人,一个如云间月,一个似风中火,谈吐间机锋暗藏,倒比看戏还有趣。

说完那句话后,黄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中撵着之前随意折下的一段木兰枝,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目光时而掠过谈笑的二人,时而落在陈恪行专注的侧脸上,比起当一名听众,他更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四人信步,不知不觉已穿过南苑月洞门,行至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此处与南苑的木兰盛景迥异,遍植修竹,清风过处,竹叶沙沙,一条以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蜿蜒深入,引向一池碧水,池畔立着一座小巧的水榭,别是一番清幽雅致。

陈恪行正欲踏进院落,突然听到“嗖嗖”几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响,抬眼却见数点寒芒自竹林深处激射而出,正对着他们一行人的方向。

“当心!”

陈恪行话音未落,游锦却已经反应过来,宽大的袖袍一拂一揽,那几暗器瞬间被他卷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优美又暗藏劲力。

他旋身将暗器掷于地上,脸色一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却是寒芒乍现,凛若冰霜,完全不复之前轻佻散漫的模样。

“跑!”他厉声喝道,顺手抽了把匆忙赶回来的侍卫身上的佩刀,掠入林中。

剩下三人没有武功,知道留在这里也只是拖累,在侍卫的簇拥下向后退却。

不料这时,几个黑衣人踩着竹枝,借力飞到他们这边,目标直指被围在中间的他们几人。

众侍卫忙拿到架住黑衣人的攻势,奈何百密一疏,那黑衣人虽然力气不大,但极为灵活,游鱼般地躲开刀光剑影,还有余暇不断抛掷暗器。

陈恪行险险躲过一个寒光凛凛的飞镖,就见迎面一弯刀砍来,回避不及,正欲咬牙受他这一剑,一个中气十足的怒声从身后传来:“大胆!”

来人正是黄晟的侍卫,他与伶儿听闻异动,忙向这边赶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抽出腰间佩剑架住了这一刀。

来不及多言,青年侍卫见黄晟那边的侍卫也越来越少,忙赶过去支援,陈恪行亦趁此摆脱黑衣人纠缠,往回跑去。

没料到剩下的黑衣刺客见他跑走,竟一齐丢下黄晟和度继安,双双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青年侍卫缠住几人,拖住了他们的步伐,有一个黑衣刺客看出他最要紧的是黄晟,便折身欲伤他,青年侍卫神色一凛,果然丢下眼前几人同那黑衣人缠斗起来。

陈恪行发誓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但还是抵不过刺客的踏雪轻功,眼见得背后刀光剑影已经追上,陈恪行干脆停下脚步,打着拼死一搏的主意,想看能不能趁机抢一把武器杀几个刺客。

那刺客没料到陈恪行这番举动,正要伸出去的刀锋急急顿住,险险停在陈恪行心口不足一寸的位置。

看来这群黑衣人竟是不想取自己的命。看出他们的想法后,陈恪行愈发大胆,竟直接上手夺刀,那黑衣人自然不肯,见他的同伴要围上来,陈恪行一急,竟直接上口咬了他的小臂。

那黑衣人吃痛,手也一松,陈恪行忙夺过刀,对着他就是一阵乱砍。

但随后,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左肩传来,陈恪行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一看,一个黑衣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他身后,而那把弯刀的锋刃正插在他的左肩处。

“废物。”那个伤了他的黑衣人冷冷道。

被陈恪行夺了刀的刺客微微低头,似是惭愧的模样,却在下一秒瞳孔骤缩,接着涣散,缓缓倒下。

一阵凌冽的刀风从鬓边扫过,接着闪过游锦那绣着暗纹的锦衣袍角。

他不知何时已经杀完在林中剩下的黑衣人,转头杀到这边了。

见到他,六个黑衣人立即团团围上,铁器碰撞之声如乱雨敲檐一般,陈恪行入目只能见游锦翩若惊鸿的身影与反射着日光的剑芒。

游大人,好样的!

知道游锦武艺高强,陈恪行又往回跑去,远离战场,但半路却又杀出个咬称金来,这名黑衣人竟不声不响的躲在竹林里,就等着他落单的这一刻。

来不及反应,黑衣人一把揪住因疼痛而动作滞涩的陈恪行,足下一点,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向院外掠去。

“恪行!”掠过竹林时,陈恪行听到度继安这一声惊呼,生死之际,他竟还苦中作乐地想到他与度继安这三年同门还是有情谊的,他还真没听过这位向来从容的师兄这么焦急的喊声。

就是不知有没有命再和他叙叙同门情谊了。

……

陈恪行被那刺客夹在腋下,耳边风声呼啸,伤口随着颠簸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痛得他龇牙咧嘴,苦闷想到,难不成最近自己真是八字犯冲,需要找个菩萨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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