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会问我为什么不开心，让我说出来，让我告诉你。可为什么这次你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如果是因为那条消息，为什么没有直接问我？淳淳，为什么，为什么会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话一股脑抛出去后，室内一片寂静，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风南一开始就没打算逼着华淳给出回答，可看到华淳愣愣地看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时，胸腔还是控制不住地泛酸。

抑或，不被爱人信任的闷涩从未消退过。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到手里的药瓶。

明明这才是他今晚过来的真正目的，而不是来质问华淳。

他打开药瓶，缓慢地握住华淳的手，置于床上。

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消退，远没有当时看着那么骇人。但风南还是放轻力度，温柔地涂抹、揉搓，生怕再让华淳感到一丝疼痛。

后悔吗。

肯定是后悔的。

可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别的选择。

风南低着头：“对不起，我当时太生气了。”也太害怕了。

在华淳拒绝听他解释，甚至不愿和他交流的时候，只能用力抓住华淳。

他害怕一松手华淳就不见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华淳说，“所以，你能不能也原谅我？”

手腕被风南搓热，已不见丝毫凉意。不知道风南拿的是什么药，味道很重，将沐浴露的味道都掩盖了。

华淳只能尽力无视那股药味，继续说：“对不起，风南。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因为就结果而言，的确是因为我没那么相信你。”

“为什么会不相信我呢？”风南说得很慢，像是在问华淳，也像是在问自己。

华淳只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震颤几下。

这大概是认识风南以来，他最难过的时候了。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要坦诚，遇事要沟通，要解决。可到头来，他也成了将事情埋在心底，无端进行猜测，直接对伴侣下达判决书的人。

“是我的问题。”华淳说，“我原本想今晚好好想想，明天再和你谈的，没想到你过来了。如果不介意我可能会说得有点乱，我们就现在谈。”

“不介意。”风南把盖子盖好，放到一旁的桌上，还顺便检查了一下药水有没有撒到床上。做完这些事后，他又坐到华淳身边。

不过这次他们离得很近，只要微微伸手，就能抱到对方。

“我一直以为，我不在意你我家庭之间的差距。可后来因为顾保瑜和岳洱，我发现我其实很在意。我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你家里不同意，我该怎么办。”

华淳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在家里人知道他的性取向后，没有否定、批判，而是偷偷地自我说服，一点点理解他，到最后彻底接受。

可这不代表他不明白，这条路会有多艰难。

“我家里……”风南刚开口，嘴上便覆盖上一只手。

华淳按住正在张合的唇，冲他抱歉地笑了笑，继续说：“当时我对岳洱说，他什么都做不了，其实这话何尝不是在对我自己说呢。”

“那晚你和顾瑜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想过要不直接问你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试探，就看到你给陆今烁发的消息。”

之后就像被安排上八点档剧本一样，认定风南不告诉家里是因为和顾瑜一样——不被允许和同性在一起，日后只能接受家里安排，和某位世家大小姐结婚。

“我不敢问你了，害怕听到你的答案。风南，我担心你会迫于家里的压力和我分开，也担心你会为了我和家里……闹得不愉快。”话没说太满，华淳当时设想过数次风家会如何针对他，针对他们。想到最后，他甚至觉得顾家只是逼顾保瑜出国都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

听到后半句话，风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坚持在一起也会令华淳害怕。他想问，想辩解，可又想起华淳说他现在思绪很乱，没有整理好，只能压下开口的心思，不打断华淳。

华淳这次停顿了很久，脑海里正加速组织言语：“风南，你和我在一起，我想你能得到什么，而不是失去什么，尤其是那些对你重要的东西。”

或许他真正害怕的是，他没办法、没能力让风南不必做选择，什么都拥有。

在禤亚岁出现后，剧本更是得到了印证。

他没办法逃避，宣告了单方面完成的判决。

风南不知道华淳有没有说完，他现在能不能说话，于是张开手，用力抱住华淳。他埋在华淳颈窝，穿过药味，嗅着华淳身上的味道，用行动表达心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