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华淳说得很慢，将风南的话拆成一个字一个字，依次交由脑子处理。识别到信息后，他认真想了想，“我在家。”

这话说得没错，楚一弦看中这套房子的时候还没回国，是华淳签的字，现在登记在他名下。再加上两人从小关系就好，向来不分你家我家，以至于在这样的状况下，华淳想也没想就说是自己家。

“在家？”风南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失真的电流声也压不住其中怒意。

“对啊！”可醉鬼是没办法听出情绪的，华淳老老实实回答着问题。

“位置。”风南深吸一口气，从嗓子底挤出两个字。

“位置在……在……”整个人已经被酒精浸透，丧失思考能力，华淳看向楚一弦，大喊一声，“楚一弦！咱家在哪啊？”

楚一弦正抱着两个空瓶对嘴吹，听到华淳的声音还被吓了一跳。她放下瓶子，小心地抱在怀里，一副担心有人要来抢的模样，“你不就在家里，问什么问！”

如果是正常时的对话，电话那头的人不一定会听清，可喝醉后声音往往大得离谱。

“我知道是在家里，就是问家在哪！”华淳继续问。

“在这里！”楚一弦声音更大，“你别问了，快过来，我们继续！”

风南听不下去了，声音冷得让人浑身一颤，“华淳。”

“到！”对危险的感知仍未恢复，但突然被叫全名，身体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华淳停下和楚一弦对喊，站得笔直，乖巧地听风南说话，“你说！”

“把位置共享打开。”

“哦。”华淳打开位置共享后，嘿嘿笑了几声，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我打开啦！”

“不准关。”风南叮嘱道。

“好喔！”

电话被关断，华淳看着屏幕，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继续开着位置共享，将手机好好放在茶几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明明已经喝不下了，还拿着酒瓶在干杯。一开始用来装酒的大碗，早已不知滚落何处。桌面上的手机响起，华淳这次反应很快，立即接起电话。

“在几栋几单元。”风南声音恢复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刚才挂完电话后，华淳和楚一弦又讨论了一下位置。他现在还能勉强记清，很果断地说出具体位置，还贴心地说在几零几，“是顶楼哦！风景可好啦，有个大大大落地窗，可以，可以看夜景！”

“好，等我。”风南说完挂断电话。

华淳那句“你要过来吗”还没问出口，听到嘟嘟声，更委屈了。

楚一弦看到华淳表情，推了推他，“不要这个了，换一个，换一个让你高兴的！”

“不行！”华淳激动起来，“我就要这个！”

“不听劝。”楚一弦跌跌撞撞起来，又准备去酒柜翻酒喝。

还没挑出来想喝的酒，门铃响了，楚一弦扶着墙去开门。门一打开，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她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虽然脸色很臭很冷，但这张脸实在太出色，楚一弦扶着门框，笑道：“帅哥，你找谁？有没有对象啊？”

华淳听到门铃声时也走过来，但他距离门口较远，晚了一步。走到时正好听到楚一弦的话，他立马跑过去。醉后的身体太过沉重，没跑几步，他便狠狠往前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站在门口的风南在看到华淳步伐不稳时，已经向他走来，正好接住。

“他，他有对象！”华淳都没站直身子，死死抓着风南的手，对楚一弦说。

“你认识？”楚一弦问。

华淳在风南的帮助下站起，但整个人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靠在风南身上。他傻笑几声，拍拍胸口，“我的！孔雀！”

风南不明白孔雀是什么意思，但华淳那句“我的”，让暴虐的心情得以舒缓。他扶着华淳，慢慢往外走，“我带你回去。”

华淳很老实，乖巧地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身体始终贴在他身上。暴风雨没有扬起来，而是闯入一丝柔和的月光，将一切抚平。

路过楚一弦时，良好的教养让风南和对方道别，尽管那是他男朋友的女朋友。虽然，语气不怎么友好。他还强忍着不满，让华淳像个老妈子一样，催促对方赶快去睡觉。

所幸华淳一直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这才没那么难以忍耐。

回到家，风南直接把华淳放到床上，打算等明日酒醒后再和他好好聊聊。

可华淳一点都不老实，数次从床上起来，嚷嚷着还要喝酒。

“你不能再喝了。”风南强硬道。

华淳嘴一撇，委屈极了，“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风南问。

“你为什么不夸我？”

“夸你什么？”

“我打开位置共享了！”

风南没想到是这事，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华淳的脑袋，“淳淳真棒。”

“我还和你说，说夜景很好看。”

“是吗？下次我们再一起看。”风南继续哄着小酒鬼。

华淳眼睛转了转，笑：“我还是想喝酒！”

“这个不行。”风南再次拒绝，但这次语气缓和不少，“你该睡觉了。”

“可是，我不想睡，我可清醒了。”华淳看着风南，眨了眨眼。

更像小猫了。

华淳的长相与他截然相反，每一处五官都被精雕细琢，尽显温柔。像是冬日里的太阳，温暖又柔和，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尤为喜欢华淳的眼睛，在看他时常常无意识睁大，圆圆的，亮亮的。

别人常说，看到他只觉得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华淳则是极容易让人感到亲近，就连没见过几次面的陈卓，都对华淳印象很好。

风南想到之前出门时，数次遇到小朋友主动对华淳示好。在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上来牵着华淳的手要一起玩。

奶奶曾说，小孩子和动物最是敏感纯真，能感受到一个人身上的气息。他想，华淳一定是最干净纯粹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华淳究竟有多好。所以，会有其他人喜欢华淳，很正常。

但那都只能是以前。

华淳见风南迟迟未说话，不知在想什么，有些不高兴。啪的一声，他双手拍上风南的脸，凑近说：“你听到了没有，我在和你嗦发！”

脸颊有些发麻，将人从思绪中拉出。风南感受到那双作乱的手，以及迎面而来的呼吸，温暖又真实，情绪再次被软化。他抬手捏着华淳下巴，晃了晃，顺利将华淳的手晃掉，“听到了，你最清醒了，都能去做一套数学卷子。”

“我不能。”华淳回答得很快，“我不学数学，不会做。”

“那你写论文？”

华淳顿时面露苦色，整个人都塌了，“完了，我论文还没写完。”

风南趁机把华淳按在床上，“明天再写。”

“可是我不想写。”华淳躺在床上，视线没离开风南的脸。

“能不写吗？”

“不能。”声音里带上哭腔，“人为什么要写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