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说话,独孤策的眸光暗了暗,片刻后又添上了一抹新的温柔:“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如今我与大魏交好,人人皆知,我没有必要给自己添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如今……以后……
阿荻觉得自己想不了那么多,她觉得疲乏,毕竟慕容泠虽然吃了败仗,但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慕容泠那里……”阿荻试探地问道。
独孤策揉了揉她的肩膀,语调沉缓:“中了一箭,不过还是跑了。”
阿荻垂了眸,浓密的眼睫遮住了她的情绪,独孤策无法从中窥出她的真实想法。她总是会将情绪掩藏的很深,所以他很珍惜她偶尔露出的骄纵。有时候喜欢看到她恣意的哭,恣意的笑,仿佛那样才安心。
“阿荻……”独孤策柔声安慰,“是我不好,我该追上去将他诛杀,然后提头来见你的。”
阿荻却摇头:“是很可惜,这一箭该我自己射的,可是我没有练好,辜负了明影。”
独孤策的眼睛很亮,像是蕴满了整片星河:“阿荻,总会有机会的,我会给你配最好的弓箭,让草原上最强的壮士追随在你身后,让你威风凛凛地报仇。”
阿荻被独孤策逗笑了,缩在了他怀中,紧紧环住了他。
“我忘了问你,河东军那边……”
“你这么聪明,竟然猜不到,你也不想想,我在阜城留了谁?”
“段央……”
……
可惜,阿荻没有等来亲手报仇的机会。三个月后,洛阳城传来消息,皇帝慕容泠伤重不治,驾崩在了嘉福殿中。
无儿无女,皇位空悬,引得诸王纷争不断。
听到消息的那一晚,阿荻呆坐了许久。数不清的过往在脑海中穿梭,有些还算明媚,但更多的却是带了浓浓的血腥气。她望着院中那棵映着月色的梨花树,哭得不能自已。
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不久后便觉得肚子绞痛,等到独孤策从议事厅赶来时,她下面已经见了红。
富有经验的产婆对独孤策道:“不碍事的,先见红或许还好生些。”
产婆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这个孩子来的很快,当第一道阳光铺洒在抚远城时,一声高亢嘹亮的哭声从王府传出,昭示着代国的又一件喜事。
产房外,贺兰夫人紧皱地眉终于松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笑着看向了刚被人从里面扯出来的独孤策。
独孤策已经高兴地不知所措,不住地搓着自己的手,左右乱走起来。
“快去看看吧,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贺兰夫人将手中的佛珠递给他,“前些日子读他们汉人的书,看到一句话:‘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这孩子生得时辰好,定是个极有福气的,这串珠子是摩罗可汗给我的,如今啊,我把它给你的长子,只愿这串佛珠能护佑着他健康平安地长大,长成比现代汗王更英明神武的样子。”
独孤策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到了声谢后,匆匆往产房而去。
“家家的意思是,他的名字叫东君?”阿荻生完孩子,意识还算清明,只是人有些虚弱。
独孤策抓着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眼中柔情缱绻:“用不着那么早就定名字,先取个小名便好。你不用操心这些,快好好休息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阿荻却摇头:“我还没看到孩子呢,我想看他,好不好。”
独孤策怎会说不好,忙让乳母将孩子抱来,递到了阿荻的怀中。小小的一团人,瘦得像只猴子,皱巴巴的。
阿荻皱眉:“生得这般丑。”
独孤策却不依,接过孩子,越看越爱:“才不丑呢,我儿子长得多好看啊,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你看,和你多像!听说小时候皱的孩子,长大最漂亮不过了,这小子将来得迷倒多少女郎啊。”
阿荻被他逗笑,伸手触了触他瘦削了不少的脸颊。
“叱奴,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带到大魏吧,阿父听到了定会欢喜!”
阿母,阿兄和明影他们也一定会替她欢喜吧。
“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人生之路何其漫漫,且缓步履,从容而应吧。
毕竟天下纷乱,争斗不休,还有许多事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