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泠听罢,变了脸色,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他身后的将领也不敢迟疑,谁知道那个疯女人的目标究竟是谁,哪里敢冒险,忙架起盾牌,匆忙将赵雍带了下去。
可那少年却只比划了几下,射出的箭力道不够,歪歪扭扭地掉到了城下。
阿荻接过,斥责道:“你怎么还不如我,让我来试一试!”,说罢,她也做出张工模样,但显然力气更小,连弓弦都拉不满。
于是怏怏地将弓扔下,摇头叹息。
城下千军万马,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将他们当猴子一般的戏耍,不由怒火中烧。有几个将领已经跃跃欲试,请命带着自己的人马率先攻打。
“她故作声势,不过就是为了引你们上钩,我太了解她了,越是这样,越说明此刻城中早有准备,她手里的人马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些。”慕容泠冷眼看着对方的表演,看着那张美丽骄矜的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挑衅。
他才不会上当。
“陛下,那我们该如何?”手下问道。
慕容泠淡声吩咐:“安营扎寨,给城中喊话……她一个女子,根本无法服众,坚持不了多久的。”
……
第二日,城外依旧在叫骂,城中依然不给任何动静。
第三日,慕容泠终于失去了耐心,派心腹大将张济之趁着夜色大举攻城。
密密麻麻的火把骤然铺开,如星河倒坠,敌军人数众多,映在火光中,如爬动的蚁群。夜的寂被撕碎,喊杀声借着夜幕掩护,铺天盖地朝着城墙汹涌扑来。
云梯一架架狠狠撞在城壁上,晋国士兵踩着木梯飞快地向上攀爬,而阿荻他们也早就防着这一手,早早准备好了滚木礌石。惨叫与厮杀混杂在一起,箭矢如雨般穿梭黑暗,密集钉在城楼墙砖之上,发出刺耳闷响。
晋军人多,号角连绵不绝,人潮一浪高过一浪,借着深沉夜色掩护,猛攻不休,小小燕关在黑暗与厮杀里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殿下,这样下去,我们根本坚持不住啊!”杨谙掩护着阿荻,想让她撤下城墙,她却不肯,执着着站在那里,半步也不肯退。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若是大军攻来,想跑都跑不了了。”杨谙焦急之下,将阿荻推给了默啜,“带着殿下快撤,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给大王交代!”
阿荻不同意他的说法,她有她自己的使命,不需要给独孤策什么交代。她和慕容泠必须有个了断,不是自己死,就是慕容泠亡。
这是她答应过明影的。
“再增援兵,燕关险峻,只要我们坚持还是可以守住的。若是被敌军攻克,只怕再没有机会翻身了。”阿荻在喊杀声中叫嚷道,眼中通红一片,看着像是嗜血的野兽。
……
城楼上的旌旗还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城下的血水已经顺着护城河的沟壁蜿蜒流下,染透了原本青碧的水色。晋军虽然受了挫,但前赴后继,人越来越多。
一声声沉闷的金鼓敲击声,像是重锤般敲在阿荻的心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划破了战场的喧嚣,紧接着,是马蹄踏碎大地的轰鸣,那声音来得极快,像是天边滚来的惊雷,在攻城阵列的尾端骤然炸响。原本专注于攀爬云梯、叫嚣着破城的敌兵,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冲散了之前骄纵的气势。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黑色闪电般冲杀而来,马背上的人没有丝毫停顿,手中沉重的长枪带着风的呼啸,精准地刺入敌兵最密集的地方。长枪上的红缨鲜艳如血,刺破了兽口般黑寂的夜色。
晋军中有人认出,这个身先士卒的人,正是代王独孤策。
他生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但纵马而来的气势却像是杀神附体一般。他的双眼因急切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像是找到了猎物的苍鹰,每一次长□□出,都带着一股决绝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他身后的援军也如潮水般涌来,将士们策动战马,灵活地调整着方位,很快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攻城的晋军紧紧收拢、包裹其中。
晋军腹背受敌,瞬间大乱,原本凌厉的攻势,此刻尽数化作了在包围圈中左支右绌的狼狈。
不一会儿,张济之所部死的死,降的降,已经被尽数吞没。
阿荻站在城墙上,看着策马朝他走来的独孤策。东方破晓,日之将出,一束光恰好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满脸的尘霜之色。
他抬起眼眸,看着城楼上泪落如雨的女子,对着她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阿荻,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