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在想什么?”环夫人问道,这几日,她觉得阿荻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摇头,说没什么,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众人笑道:“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我们兵力不足,对方情况也不可知,若真是大军压境……硬拼无益。”
“殿下的意思是?”
“重要的是拖,不是守。”她弯着唇角,容颜娇媚,“拖到大军来驰援,被动的就是晋军了。”
“殿下何以断定会有驰援,晋军忽然北上,大王想必也被蒙在鼓里。就算他知道了,有河东军掣肘,他不一定能赶得回来。”杨谙并没有阿荻那样乐观。
慕容泠此番算盘打得精明,先是趁着独孤策回撤时用雍州军在后追,以防万一,又调用河东军在必经之路上堵,准备一举歼灭。他自己再带着一队人马,连同伏虎军中的叛贼一道北上,攻取抚远城。这样一来,代国再无挣扎之力,亡国便是旦夕。
可是他算错了两件事,一是独孤策的回撤不过是诱敌之举,雍州军讨不到便宜,另一件便是河东军那边……
他派去调兵的人,可是陈璠啊!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阿荻松了口气,她不用想都知道,长安那边一切都会很顺利,那她只要坚持住就好。只要坚守好燕关……
“他会来的,”阿荻扬眉,笑意从容,“他一定会尽快赶来的。”
……
慕容泠策马缓行,没有半分攻城略地的急切,反而更像是在欣赏代北的风景。身后跟随的诸将也不敢催促,只能默默跟随。
“前面便是燕关了。”有人对慕容泠道。
他眯了眯凤眸,忽然笑了起来。燕关啊……第一次见她便在那里,帘幕之后的绝色容颜,当真有让人一见倾心地本事,也是那一眼他就笃定,这个女人美则美矣,也定然会很难缠,沾惹上怕是要麻烦不断的。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并不想与她有什么牵扯,不过他很乐意看到她周旋在独孤家叔侄之间,让他们为情所困,让他们烦恼无限。
也是错算了,想不到最后被缠绕其中最深的人,却是自己。
“燕关是个好地方……”慕容泠喃喃,夹了夹马腹,走得略快了些。
身后响起了一阵鞭笞声,一个将领高声叫骂:“老东西,走快些,再磨蹭就砍了你的双脚。”
文士模样的男子形容狼狈,被拖在马后,衣衫褴褛,满身伤痕。
“砍了双脚,不是更走不动了么?”那人反唇相讥,又引来了一阵鞭打。
慕容泠向后睨了一眼,冷笑道:“赵先生,你这又是何苦呢,早早归顺于朕,朕自会念着洛阳旧谊,封赏你个职位。何必要跟着一个代北的莽夫受苦……”
文士正是赵雍,他微垂着眼帘,不屑地笑着:“我德薄才疏,受不了你陈留王这般看重。”
他不叫他陛下,只叫陈留王,傲慢至极。
慕容泠果然着了恼,眼神如刀,向着赵雍而去:“先生倒是嘴硬,只可惜你家大王如今自身难保,说不定这会儿人头都已经送到洛阳皇宫了。其实你也算聪明,早发现了不对,将人亲手斩杀,只是……迟了!”
“金玉珍宝谁不爱,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与你们一般喜欢在那不毛之地受苦。可惜啊,乞干昌那样一个猛将,竟然死于小人之手,若不是朕有心留你一命,你也早就魂归黄泉了。怎么样,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朕?”
赵雍闭了眼,选择不看他,干瘪瘦小的一个人,骨头却硬,恨得慕容泠牙痒痒。
“等着吧,等到燕关破了,朕看你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慕容泠丢了这样一句,策马向着燕关而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着很长,锦绣披风上的夔龙纹在烈烈风中,闪烁出流光般的华彩。
山势巍峨乞伏,遥遥望见山势收缩处,险关相阻,慕容泠知道那便是燕关。骤然听到一阵琵琶,混着北风而来,暗暗碎在马蹄之中。
他猛然一惊,伸手示意众人止步。
弦音淙淙,如水般流淌,没有金戈之声,反而带了些女儿家的婉转缠绵,愁肠百结。分明是曾经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