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样敏感。”阿荻打开车窗,看着外面纷沓而过的街景,茫然的瞬了瞬眼眸。
“你只是在意他罢了。”环夫人给出结论,脸上的笑意带了些幽微。
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纤细的性子,只是过去没有脆弱的机会罢了。这样的阿荻,才更真实,仿佛又回到了宛城初见,她恣意地和兄长撒娇,被指责后一个人偷偷躲在树后掉眼泪。
那是环夫人第一次见她,那时她只是个剑客,以为此生也不会和这样的娇弱娘子有什么关联。
“我可能真得想他了。”
“你说,他若是知道我不告而别,会不会生气呀?”
会不会生气不知道,但一定会心疼,毕竟为了他的大业,她简直操碎了心肠。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才算呢?
……
阿荻回府,已是黄昏,见府门外有个瘦弱的少年焦急地等在门前,仔细一看确是默啜。
默啜迎着马车的方向快跑了几步,见阿荻下了车,才压低声音催促道:“不是说今日出发么,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直等不到你回来。”
年少之人难免心气浮躁,阿荻见他满脸焦急,笑着安慰道:“若不想打草惊蛇,白日出城岂不是太招摇了么。”
对他的手心比划了几个字,附耳低语:“我们城外见。”
默啜聪明,一听便明白了过来,挠了挠头,尴尬地道歉:“是我想得太少,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明亮的眼里闪烁着诚挚的光芒。阿荻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说:“也不算麻烦,不过人心难测,总要提防些。”
少年的脸涨得更红了,怔怔然看着阿荻,半晌都没有反应。
阿荻笑了一下,准备往里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讷讷的,羞涩的,仿佛鼓足了勇气:“你……你不要这样……你是阿兄的心上人,我不能抢的。”
阿荻忽然顿足,忍不住回首。夕阳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立在那片暖融融的光线里,认真又执拗。
阿荻心上一阵彷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许多过往的碎片拼凑起来,拼成了她并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她不知该如何说,该对这个少年,还是对他的阿兄。
想了想,生出了快刀斩乱麻的残忍与凌厉,她走进几步,温柔地低语:“这可是个糟糕的念头呢,我可告诉你,我的夫君是大英雄,草原上没有人能战胜他的。而且,我的心里也只有他一个,天崩地裂都不会改变。”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心中有拨云见日的朗然,她瞬间明白方才的彷徨是因为什么,那是她被封锁起来的,从不敢示之于人的爱,哪怕经历了再多,也未曾正视过的爱。
她心中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身处何地,经历再多,都未曾改变过。她无数次想要否定,却又无数次捡拾而起,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敝帚自珍。
少年睁着懵懂的双眼,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愫。他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只觉得这个女子很好,样样都好,若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更好了。阿兄告诉过他,喜欢便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那你想要与王后殿下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他曾这样问道。
阿兄却迟疑了,他紧锁着双眉,想了很久很久,才勉强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只想保护着她,能不能长久地陪伴,这没什么要紧的。”
他的话模棱两可,但默啜却清晰的感觉到,阿兄的心里有她。
代国的大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怕别人将他吹得天花乱坠,在默啜的心里,他也比不过自家的阿兄。草原上有个规矩,若是喜欢的姑娘,抢到手里便好了。就是不知道阿兄有没有那样的勇气。
多可惜啊,若是错过了她,阿兄该多伤心。
阿荻看着默啜,不免想到了当初的他们。那个篝火边枯坐的少年,有着俊逸不凡的样貌和让人怜爱的悲伤,一开口却满是倔强。
“你不需要这样看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失去的一切,那时我一定用最盛大的典礼迎你做我的可贺敦。”
说那些话时,他比眼前的少年也大不了几岁。
阿荻长叹一声,笑得释然:“默啜,总有一日你也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女郎,到时一定要记得好好待她,不要惹她伤心,更不要让她等太久呀!”
默啜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点了头。见她那样笑,又羞赧地低了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