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策嗯了一声,没叫他起身,只是淡淡道:“军中同袍多日未见,你去会会他们,不用守在这里。”
伊耆应了一声诺,却本能瞥了一眼屋中。
阿荻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吩咐侍女打起了帘子,请独孤策入内。
独孤策冷哼一声,再不看伊耆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屋中,阿荻倚在窗边的小榻上,正在摆弄着几只梅花。逆着光,独孤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却能触到她灿若星子的眼眸,此时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便是这一眼,方才的不豫尽数消弭,他顾不得旁人在侧,几步便来到她身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脸色也不大好,强打着精神对他笑。
“阿荻……”有很多话说,想说他很想念她,想得夜不能寐,想说她一路受苦,他很心疼,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如自己一般被相思所扰,寝食难安……
可是都说不出,只看着她笑。
“哎呀,”她羞红了脸,垂了头,“还有人在……”
独孤策见她如此,心头越发悸动,只瞥了一眼旁侧坐着的人,神色不大友善。
如姬碰到他这样的眼神,心头一跳,还未等他说话,已识趣地站了起来,讷讷道:“小女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殿下莫要怪罪。”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侍婢们见此,也忙退下,还轻轻阖上了门扉。
屋中立时清净下来,博山炉中香气袅袅,她穿着家常的衣衫,脂粉未施,人却妍媚如三月芳菲。
独孤策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一般,一面吻着她的脸,一面满足的喟叹着,惹得阿荻惊叫连连。
“好阿荻,想煞我了。”独孤策埋首在她颈窝,嗅着那熟悉的甜香,才觉得此时此刻并不是一场梦。
阿荻却只是推拒,语气里含娇带嗔:“你身边自有如花美眷,怎么,还有机会思念旧人?”
独孤策知道她说得是谁,如姬有那样的胆子,敢直接就闯到阿荻面前,这的确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他自身坦荡,不惧质问,反而还因为她的在意,生出几分雀跃。
“管她做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独孤策笑着,唇盘桓在了贺兰的胸口,“我心里只有阿荻,谁都入不了眼。”
见她狭促的笑,愈发沉溺,声音都哑了:“阿荻,不信你摸摸。”他领着她的手蜿蜒而下。
阿荻羞得满面通红,咬着他的肩膀嗔道:“你这般厚颜!”
“对着自家娘子,再厚颜都是应当。”独孤策一面说,一面开始解阿荻的衣衫。这一次她却挣扎地愈发厉害,摇头道:“不行,真得不行。”
说罢,已将他用力推开。
独孤策喘息着,一脸疑惑,旋即又变成了失落。
“阿荻,我在前线征战,日日如履薄冰,哪有那么多歪心思。若不是想你想的厉害,哪里会去信让你前来呢。你莫要被人挑拨,怀疑于我……这样多伤人啊。”说这些话时,他神色十分哀楚,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阿荻知道他狡黠多诈,却还不知他这般能屈能伸。
一时有些好笑,只是看着他,也不解释。
她并非不介意,只是经历太多,将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她对于人世种种,很有些悲观的态度,总觉得分离和背叛才是常态,盼着长久,却从不相信长久。
他身边怎么会不出现其他人呢?迟迟早早也是难免。她不该有什么期待,没有期待便能坦然去应对,如她应对其他人一般无二。
独孤策从她的眼中读出一丝漠然,这种漠然与对旁人一样,仿佛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在意般。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凉了半截,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在她面前露了丑,她心里不一定怎么笑话呢。
“我不碰你!”他认了命,颓然坐在了不远处,不看她,孤独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半晌后,才道:“不过,伊耆的事情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
阿荻身体不太舒服,精神也怏怏的,只靠在引枕上养神。一路上想了许多,知道他一定会问,便早就想好了说辞,于是淡声道:“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也知道我手中能调用家家给的北军,伊耆所率之人便是我调来保护自己的。”
独孤策的身体越发僵直,那股寒意流淌在身体的角角落落,搅扰得他无法呼吸。
“哦?你是说,你早就调用他保护你,结果遇到流寇却还是无能为力?”独孤策的声音很冷淡,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勉力维持过的结果。
阿荻知他多疑,但为了那些人的性命,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撒谎:“既然北军不能轻动,自然不能一直带着,谁知流寇凶猛,不过还好他及时赶来了。”
“阿荻,伊耆何时归顺于我,北军何时建立……你下次说谎时,多考虑考虑我的头脑,莫要拿我当三岁孩子戏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