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可怕的记忆纷至沓来,恐惧如一层一层的巨浪,席卷着她的理智,搅扰地她坐立难安。她这次带得虽各个都是高手,但人不算多,听声音对方却有不少人,这么缠斗下去,胜负难说……
她忍不住走了出去,想要勘察一下情况。
火光与刀光缭乱,她找不到环夫人和常九,心里越发焦急,手里的刀握得越发紧了。
忽然,面前窜来一个人影,一股大力将她扯住,不顾她的反抗,猛地将她拽起身,粗鲁地甩到自己的马背上。
“放开我!”贺兰挣扎着抬头,见对方正狞笑着看着她,那模样果然是环夫人所说的流寇无疑。
她惊慌之下,对着那人又踢又打,想要挣扎逃脱。可这样的挣扎落在对方眼里不过蚍蜉撼树。那人抬起手,不由分说便是一个巴掌落下。
“死贱人,再敢动我杀了你!”那人凶狠道,一手死死勒住缰绳,一手按住她的后背,挥鞭便往苇丛深处冲去。
马蹄踏碎残雪与枯苇,发出急促的声响,阿荻头晕目眩,耳鸣阵阵,被按得动弹不得,耳边是呼啸的寒风、流寇的狞笑,还有远处隐约的厮杀声,身下的马匹颠簸不已……她便如被风摧折的苇草,随时都有被甩下去、摔在冰石上的危险。
她不敢再挣扎,勉力捂着小腹。劲风如刀般割在脸上,疼得睁不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忽听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常九的声音回荡在芦苇丛的深处,带着独有的沙哑和粗粝。马蹄声竟是越来越近,贺兰见有了生机,不由欣喜抬头。
不能坐以待毙!
她趁那人不备,抽出发簪,狠狠发力,一通乱扎过去。
那人受了疼,几乎连缰绳都无法握紧,奔马失了控制,开始乱奔乱扭,颠得阿荻一阵头晕目眩。
“找死!”那人扯了阿荻的头发,就要将她丢下……
正在这时,苇荡尽头,数十名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踏残雪,兵刃携冷光,转瞬便冲到面前。
最前面的人手持长枪,不过一瞬,就刺穿流寇的胸膛。
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阿荻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冻得发僵的脸,依稀有了知觉。
阿荻怔怔然,落在了对方的马上,直到对方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时,她都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地诛杀,一个不留!”那人的声音年轻清朗,是上好的珠玉落在盘中的质感。
流寇本就只是乌合之众,见援军到来,顿时乱了阵脚,凶狠劲儿褪去大半,有人转身便想往苇丛中逃窜,却被援军截住去路,一个个倒在刀剑之下。片刻之间便被击溃,残余几人狼狈逃窜,消失在茫茫苇荡与寒雾之中。
变故便在旦夕,容不得人回想。阿荻在马蹄的达达声中,仓皇地望向对方,很遗憾却不是她期待的容颜。
很年轻英武的一张脸,眉峰如刀,眼眸如星,似乎很熟悉,却显然并没有见过。
“伊耆,你如何出现在了这里?”常九气喘吁吁地赶到,见阿荻无恙,瞬间松了口气,但一看到马上的年轻将领却又犯起了疑惑。
大王出兵,特意留左营驻守抚远城,他不好好待在那里,怎么会到了此处。
原来这就是伊耆,默啜的兄长,怪不得眉眼这么熟悉。
阿荻知道了他的身份,微不可查地向前挪了挪,脸色有些尴尬。
伊耆却没有松手将她放下马,反而露出一个漠然的表情。他看了看怀中的人,又看了看常九的身后。护卫损失惨重,活着的也落了伤,狼狈地散在各处。
他忽低笑,指了指远处的山头,低头对阿荻道:“王后受了惊,先随臣下去军营那处妥善安置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并没有商量的余地,马头一调转,人已飞奔出去。常九忙策马去追,遥遥见山间有零星的光点,心里却泛出更浓的疑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