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虎,只勇猛有什么用,你该好好读几本书了。”木咄都忍不住出声,对窦育道。
“你听明白了?那你说,大王的意思是什么?”窦育不服,木咄也没读过几本书,哪里敢说这样的大话。
木咄还没来得及反驳,一直沉默的段央却开了口:“大王的意思是,先稳后方,再率轻骑继续南下,速战速决,对么?”
独孤策笑意深了些,缓缓点了点头。
“攻阜城,谁可为前锋?”他忽然开口,对着众人道,旋即又补了一句,“明日便出征。”
“这次谁都不许抢,须得某去。”窦育推搡着上前,看着独孤策眼神亮的厉害。
独孤策沉吟了片刻,终于点头,却补了一句:“段将军可为辅助,记住,能智取就不要硬拼,能不打草惊蛇最好。”
二人领命退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王,我们就待在韩州城吗?”木咄问。
独孤策摇头:“咱们带剩下的兵,随时准备驰援。”
“阜城守将沈攸之智谋出众,不好对付,季虎勇猛却极爱冲动,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那大王还让他做前锋?”
“这未尝不是诱敌之策……”独孤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靠在几案上,轻阖上双眸,算作休息。
……
“阿荻的绣工真是好,这帕子若是被叱奴看到,非得和老身抢。”贺兰夫人拿着阿荻刚绣好的帕子,笑着称赞。
阿荻却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了,有心事?”贺兰夫人将她的反常都看在眼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如何不明白阿荻的心思,叱奴离开了那么久,仍是半点消息都没有。阿荻不是自己,她尚未习惯这样的离别。
贺兰赧然,没法将自己的担忧宣之于口。
这是种复杂的情感,尚未习惯与他的陪伴,便开始了遥遥无期的分离。自他走后,心那处空落落的,若有所思,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何况,此战凶险,让人如何不担忧呢?
不知道他是否也有这样的牵挂。
“叱奴第一次出征时,才十一岁,半大不小的孩子,长得还没有我高。我也曾怨过他父汗心狠,背着他偷偷哭了一夜,但第二日我却还是如常去送了他,还嘱咐他决不能怯懦,必须要和他的父汗一样勇敢无畏。”贺兰夫人缓缓道。
说话时,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苍穹,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但阿荻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情绪是哀伤多过于骄傲的。
那么勇敢的儿子,她应该骄傲的。
贺兰夫人的回忆仍在继续:“那一次,他果然很勇敢,斩杀了不少敌人,可是他也受了很重的伤。我差点以为他挺不过来了……”
“那样的事情,我经历了无数次,无数次的送别,无数次的担忧,还有无数次的失而复得。”
“这是他的宿命,他不征战求活,便只能默默等死。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十五岁那年,他父汗战死,他被叔父背叛追杀,不得不随着我回了贺兰部躲避。”
阿荻听着,一种揪心地疼传到了四肢百骸上,让她的舌根都微微发苦起来。
她想起了初见,想到了篝火边他冷漠又疏离的神色,想到了他那双过于早慧的眼睛……那时她不懂,一个少年为什么可以这般阴郁深沉,半分朝气也没有。
原来他的人生,从来都艰难,那时更甚。
可惜,她那时不明白,也没有兴趣明白。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谁又能给谁温暖。
“他不曾抛下你,”贺兰夫人顿了顿,说起了阿荻更介意的往事,“那日他离开前,曾到处找你,可是没有找到。他一直耿耿于心,诛杀逆贼后第二日,他亲自又去了贺兰部,可回来却说你已经离开了。”
“阴差阳错罢了。”阿荻叹了口气,对那个曾经不能释怀的过往,用这四个字做了注解。
他们终究没有在最好的时候相爱,兜兜转转,却又有机会再次遇到,纠葛在一起。
这算不算一种命中注定。
可明明已经释怀,为何胸口却闷得厉害,阿荻勉励平复着呼吸,却猛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