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从未给过我机会,怎就断言我不合适!”
“机会?现在就是机会!你大可以杀了我,夺了印信去调动北军为你所用。没有北军,你手里那些乌合之众如何能与叱奴抗衡?”贺兰夫人逼进,腰刀已抽出,递在了宗绪手边。
“家家!”宗绪震惊地望着对方,手都在发抖。
“接过去,一刀刺下!”她又逼进一步,“你也知道,北军是你父汗留给我的,只听我的命令。”
“家家……”宗绪眼睛红成一片,“你何必这样逼我,你只需要将印信给我,我自己用。”
“这果然是你今日来的目的,”贺兰夫人哂笑,“但你也该知道,我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叱奴是你的儿子,我也是啊!”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可以直接杀了我,夺了印信,我眼不见为净也好。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兄弟阋墙。”
贺兰夫人闭上眼睛,藏起眼里的哀痛与愤怒。
“你分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做……”半晌,宗绪才道,声音发僵,“何苦逼我。”
“我哪里是在逼你……”
“我分明是在救你!”
可惜,宗绪自己并不想领情,他望着外面的一点虚空,冷声道:“我一直不明白,都是你亲生的孩子,为什么你从来只偏爱叱奴。难道是因为独孤隽……”
他口中的独孤隽,正是他的兄长,独孤策的阿父。
“不过一个短命鬼,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独孤宗绪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我父汗留下的江山,我远比独孤策更有资格继承。”
贺兰夫人怒气陡然爆发,拿起手边杯盏,狠狠掼到地上。
杯盏碎裂在宗绪面前,动静颇大。
忽有甲胄声起,团团黑影落在绮窗外,层层围困而来,很快将院子堵的密不透风。
宗绪变了脸色,怔然望向贺兰夫人。
“家家何意?”他的声音变了调子,绷的很紧。
贺兰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冷声说:“没什么,让你冷静冷静,别犯蠢。”
“犯蠢?你便是这样认为的?你到现在都觉得是我一意孤行,不念手足之情……”
“还不知悔,你真是无可救药。”贺兰夫人长长叹了口气。
“你好好在这儿待着,半步也不要想离开,叱奴回来,你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你给我听着,代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稍有差错便有灭族之祸。我承你父汗遗志,答应过他的事情必须要做到。你恨我也没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家家!”
“宗绪,你给我听好了,我先是代国的王太后,然后才是你的阿母,代国决不能乱!”
“可叱奴已经死了……”宗绪颓然,靠在柱上,不住地笑,直笑得泪流满面,“他已经死了,你还做这些有什么用!”
贺兰夫人愣在原地,脸一点点苍白下去,褪尽血色。
她的身体在听闻这个消息后,踉跄了几下,指着宗绪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你……竟然真的对他下手了……”
“他死于仇人之手,与我无关。”宗绪摇头否认,“家家,你放我出去,如今只有我能控制住局面。”
很久很久的安静,落针可闻的沉默。
贺兰夫人直起腰,强逼着自己站得笔直,巨大的痛苦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她才不信叱奴会被人轻易杀死,那么多腥风血雨他们都一起走过来了,没道理禁不住微末的挫折……
但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出现了那个人的影子。他那样强大,强大到整个草原都怕他,可还是死于宵小之手,壮志难酬……叱奴会不会重蹈覆辙……
可现实容不得她悲伤,她答允过叱奴,要好好替他守着后方的,她绝不会轻易被击垮,她不能再食言了。
“来人!”贺兰夫人对着屋外道,“将乐陵公带到佛室中,好生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见他!”
说罢,她对宗绪道:“对着佛陀潜心悔过,还有回头机会。”
“就算叱奴不在了,我也要见到他的尸首再说话。宗绪,你记住,我和你父汗都容不下背叛,就算他不在了,你也不要有太多奢望。”
“我和你父汗对你的期待,从不是做个出众的王,那条路一个人去就够了。叱奴比你更合适……你会明白阿母的苦心。”
贺兰夫人手里的佛珠捏的很紧,一种无力感蔓延在她心口,徘徊着,回荡着,久久难歇……
又一次站在生死抉择的路口,这一次她竟不知能不能再赌赢了。
可汗,你若有灵,便告诉我吧!我该往何处去,代国又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