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对他招了招手。
他环顾四周,见无危险,仓皇上前几步,又犹豫着退后,踟蹰徘徊,心事重重。
那一瞬间,贺兰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或许那时她在别人眼里,也是如此情状。
“你会做什么?”她再次招手,待他终于鼓足勇气上前,开口问。
“默啜。”答非所问,说得似乎是他的名字。
贺兰抚了抚他的肩膀:“你叫默啜?”
他这次听懂了,看着贺兰点了点头。
“随我回去吧。”贺兰伸手,牵过默啜的腕子,带他走进大门。
“给大王说一声,就说人我留下了。”贺兰测首,对木咄吩咐。
默啜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木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贺兰故作不知,别过头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还不懂将心思掩藏更彻底一些。不能将自己彻底掩藏,如何实现所想。
“默啜,从今日起,你就在我身边,没有吩咐不得擅自离开。”贺兰对他说道。
默啜听得似懂非懂,木木点头。
他很沉默,吃饭时似乎心事重重,对于贺兰给他递上的野菜饼,也很有些吃不惯的模样。犹豫着,迫着自己咽了下去。
“吃不惯么?”贺兰问道。
“不会。”他答得极快,意识到不妥,猛然闭了嘴,狼吞虎咽着将饼解决了干净。
贺兰仍笑意温和。
独孤策回来时,夜色已深沉,门吱嘎一响,他的笑声已朗然传来:“阿荻还不睡,给我留门呢。”
走上前,刚要去抱贺兰,却触到了角落里那双明亮的眼。
微微愣神,好奇地目光投向贺兰,带着询问。
贺兰解释:“昨日救下的乞儿,这里连个婢女都没有,实在不方便。”
又怕他不答应,晃了晃他的衣袖:“他不会添麻烦的,大王发个善心吧。”
她撒娇时分外鲜活,尤其是这般故作姿态时,更显有趣。
独孤策陪她演,一迭声答应:“美人说什么孤都依,好不好?”
贺兰起了一身毛栗子,缩了缩肩膀,笑得脸都酸了:“大王对妾真好。”
独孤策忍俊不禁,顺水推舟地将她抱起,一边往床榻上放,一边对默啜吩咐:“出去,将门掩上。”
那个身影顿了顿,迟疑着退了出去。
独孤策看得分明,那孩子脸上带着几分忌恨,但更多的确是兴奋。
他挑了挑唇,埋首在贺兰的颈子上亲了一口。
“你笑什么?”贺兰忽然问。
独孤策没回,却又反问:“你又笑什么?”
“大王笑什么,我便笑什么。”她说,伸手推了推身上到处点火的男人。
对方似乎浑然不觉,动作越来越过分。
贺兰嘤咛一声,浑身一震,控制不住地咬住了唇。
她竟不知,有人竟然厚颜成这样……
夜半,门扉吱呀一声,徐徐自外被推开。一个黑影缓缓靠近,步步挪到床边。
床幔低垂,有深沉又绵长的呼吸自内传来。
黑影犹豫了片刻,猛地举起刀,向内重重刺去。
然而还未等落下,后背一个闷痛传来,他已然重重倒在地上,刹那寒光闪过,一个冰凉的锋刃已落在了颈上,容不得再动。
帐帘微动,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我若是你,定会再过些时日动手。这般心急,如何成事。”
一声叹息伴随耀眼的火光一道刺来,那女子娇颜带了愠怒,正向他看了过来。
而执剑的人,正是他要刺杀的对象。那人看着他的表情,甚至带着无奈的笑。
“好端端的,惹人清梦做什么。”
默啜觉得愠怒,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狗贼,你还我部族三千条人命来!”他大叫一声,情绪激动时,剑刃已割破了脖子,鲜血汩汩而流。
“汉话说得这般好,果然是小骗子。”贺兰对独孤策说。
“匈奴小儿能说这样一口汉话的,出身定不凡,小子,你是哪个部族的,我何时与你结仇至此!”独孤策问话,眼睛却落在贺兰脸上。
她打着哈欠,娇得像朵暗夜里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