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如往常,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她出来说。
她点了点头,没看他,只望着远处触手可及般的星子。
“你……”他言语吞吐,好半晌才像鼓起勇气般,轻声道,“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贺兰终于肯回头,看了他一眼,木然点头。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有什么照顾不好自己的。
“你就没有想过要随我一起么?”他叹气,摸了摸贺兰的发。她喜爱干净,发丝总是清爽又冰凉,结成两个辫子垂在耳畔,便是什么饰物都没有,也是极好看的。
贺兰苦笑,状若无意地挪开了头。
“我明白了!”他亦苦笑,仰身躺在了草地上,“阿荻,我终有一日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再不受流离之苦。”
他不是一个爱许诺的人,这般郑重其事地说,让贺兰心弦微颤。
也许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对他的冷淡只因他目下的落魄。
贺兰没有解释,却随着他躺在了草地上。
天穹辽阔,大地无垠,只有人渺小如蝼蚁。
他侧身,捧过她的脸,落下一个缠绵地吻。滚烫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清冽味道将她裹挟,她听到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迷梦一般的蛊惑:“阿荻,我们早该有个孩子了。”
她从迷梦中惊醒,奋力将他推开,眼角红成一片。
自身难保,怎么敢有孩子……
他被推得踉跄,颇有几分狼狈,人却没恼,只是看着她笑:“阿荻,你是我见过最清醒也是最无情的女郎。”
再后来,他一去不复返,像是要用行动来告诉自己,论起无情,他们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
外面怎么那么吵!
贺兰揉着脑袋,勉力想要起身,可是却无力地又瘫倒在榻上。
“大王想要南下?不可!如今抚远城不安宁,这时南下岂非意气用事!”这个声音洪亮又暴躁,听着让人心烦。
“大王的意思,可否直言。”这个声音倒温和,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慕容泠凶多吉少,若是洛阳此时生变,想必抚远城的人也不会轻举妄动。”又有人缓缓说,一字一句颇从容。
这个人贺兰倒是辨出来了,独孤策身边的那个小老头赵雍。
他们似有大事在谈,那自己此时又身在何处?
“发什么呆,是不是烧成傻子了。”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人戏谑。贺兰猛然抬头,正见环夫人抱臂站在床边,烛火摇曳出晕黄的影子,她的眼神在这样的暖色中,也前所未见的温柔。
“姊姊!”贺兰的泪夺眶而出,伸手就要去抱她。
环夫人叹了口气,上前来,任她环住了腰,趴在身上像个可怜的小猫。
“听大王说,你中毒了?”不是问,而是责备。环夫人极力压抑着心里的疼惜和酸楚,语气不免急躁。
贺兰点头,乖得不像她:“若非如此,我根本逃不出来,那个人真是太难对付了。”
环夫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眼圈一片通红。
“我知道,那就是一匹豺狼,阿芜,难为你了……”
这么多年,她很少说这样和软的话,勾地贺兰又啜泣起来。
她们的说话声惊动了外面,贺兰听到外间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内室中。
隔着昏黄的光,他看着她的眼神安静又温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走了过来,手落在贺兰的额上,在确定她已经退烧后,才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饿了吧,想吃什么?”
过于家常的问候,让贺兰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他也会这样温柔地关怀自己,只是那时,她没有在意。
她摇了摇头,恹恹地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