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停灵已久,眼看就要到出殡之日,慕容泠想,只要送走了那个女人,芜娘的心思也就该定了,到时他会风风光光地封她为昭仪,自此让她永伴身侧。
“陛下,北边有消息了。”常侍福年低声说道,然后将一张帛书恭谨递到了案前。
慕容泠拿起,一目十行扫过,笑容愈深。
“都说独孤策怎么惊才绝艳,文武兼备,不过尔尔……”
“谁能在陛下面前妄称圣明,想那代王也不过是盛名难副,到底是个莽夫。”福年谄媚道。
慕容泠亲自在帛书上落了几个字,吩咐道:“告诉他,朕可以帮他除掉独孤策,但他也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福年捧着帛书匆匆退下,刚出殿门,差点与着急赶来的陈璠撞上。
“小兔崽子,这样莽撞,就不怕掉脑袋。”福年拂了拂衣袖,骂道。
陈璠跺了跺脚,焦急道:“嘉福殿出了事,奴不敢耽搁。”
听到嘉福殿几个字,福年也怔了一下,匆匆道:“那还不快进去禀告,若是那位有什么闪失,咱们都别活了。”
“奴位卑,不敢进去,烦请常侍代为转达。”陈璠生着一张孩子气的脸,说话做事都怯怯的,此时更甚。
福年冷哼了一声:“想着我去替你,做梦,我还有要事呢。”
说罢,甩了甩拂尘,扭着肥胖的身躯离开了。
都知道陛下易怒,都不愿触霉头,陈璠只好自己去说。
果然,慕容泠发了怒:“谁给你们的胆子,将外臣往朕的后宫里带?”
这便是无妄之灾,他们这些小宫人哪里敢带外人进去,还不是皇帝自己允准的。
“萧仆射是娘娘的阿父,奴想着……”
慕容泠眸光如刀剑,不过一个眼风过去,陈璠吓得慌忙跪下,再不敢多言一个字。
“随朕去看看。”所幸慕容泠并没有继续怒气,他决定亲自去料理嘉福殿的乱局。
陈璠跟上,将事情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听得慕容泠直皱眉。
未至殿门,就听到贺兰的哭声。呜呜咽咽地,混着几声吵嚷:“当初是仆射大人你将我送去渤海王府的,那时怎么不说贞洁廉耻,如今见女儿得了陛下宠爱,又跑来教导我守贞如一。你我既然已经断绝关系,我的事情又与你何干,要你在这里指责侮辱。”
慕容泠停了脚步,听得直皱眉。
“你如今攀上陛下,翅膀硬了,我能拿你怎么样。不过萧家门风清正,怎能容得下你这般放荡恣意。你可听到京中传言,说得有多难听!先帝丧期未过,你就这样蛊惑着陛下沉迷女色,当真是我的好女儿,为父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京中流言?那是谁传得仆射不清楚吗?不过是崔氏妒忌,生怕我抢了皇后的荣宠罢了。我若是有心,她皇后之位能不能坐得稳还另当别论呢。”贺兰声音有些尖细,听在殿外之人的耳中,只觉得娇蛮可爱。
她说得不错,自成婚之日起,自己还未好好看过崔氏女的样貌呢。若非顾忌太多,他确是很想将她捧在那个位置上。可想是这样想,直白的说出确实不大好。
慕容泠低咳一声,示意陈璠前去通报。
一声“陛下驾到”,立时就让殿中争吵的声音消弭了下去。慕容泠进殿,只看到满面涨红,不住磕头的萧恪,还有他那个满面泪痕,眼睛通红的女儿。
方才的气恼瞬间消失,他有些好笑的走过去,将贺兰拥在了怀里,一面帮她擦着泪,一面哄道:“好好说话,动什么气。原想着你在宫中寂寞,定会思念亲人,这才让萧卿进宫来看你。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了,让这么多奴婢看着,不丢脸么。”
“自然丢脸,”贺兰抽抽噎噎地说,“仆射大人不念我孤苦,一来就指责我,我这脸值个什么。”
她生气时,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这样明晃晃的告状,就等着他主持公道。
慕容泠无奈,对萧恪道:“芜娘被朕宠坏了,萧卿莫要见怪,不过她如今是朕的人,君臣之分乃天伦,还望萧卿铭记,莫要言语苛刻,冲撞于她。”
一句君臣之分,这样的指责不可谓不重。
萧恪慌忙跪倒,不住叩首求饶。
慕容泠也好奇,这样胆小的父亲是怎么生出这样大胆的女儿的。他拍了拍贺兰的背,温声道:“今日之事朕不计较,却也要为芜娘讨个公道,萧卿不妨想想怎么给芜娘赔个罪吧。她若不计较,朕也不会计较。”
萧恪忙道:“臣记下了,明日一定备好娘娘喜欢的东西,进宫来谢罪。”
慕容泠挑眉,看着贺兰,等着她的回应。
贺兰拭了拭眼泪,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