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现在去请陛下，看他如何说。”

宫人哪敢拂逆，纷纷退下，却又不能退的太远，只在屏风外不远处徘徊不前。屏风上隐隐透出斑驳的人影，随着夕阳的光，变换出陆离的模样。

“你何时成了慕容泠的人？”贺兰知道自己时间有限，不想去听冗长的解释，她只要一个结果。

素商与她相处日久，知道她的脾气。贺兰面上和气，处事却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她肯问，便是还有机会。

于是实话实说：“奴从一开始便是陛下派来的。奴本姓步六孤，阿父是燕关守将，后来燕关陷落在代国手中，阿父畏罪自尽，却连累一大家子人要被带回洛阳处决，当时处理此事的便是陛下。陛下心善，放了我和我的三个妹妹……”

“心善？”贺兰哂了一下。

素商仰头看着她，眼里的泪打着转儿。

“他不过是给自己积攒势力呢，他的小恩小惠，举手之劳，在你们眼里便是活命的恩情，敢不为他所用？他手中死士无数，想必便是这么来的……”

“你的三个妹妹呢？”贺兰又问。

“都不在了……”

贺兰说了一句果然，看着素商的表情却有些悲悯：“这么说你孤身一人了……”

素商点头，泪终于落了下来，渐渐有不可控的趋势。

“哭什么，他让你当细作，想必也没准备让你活。”贺兰道，见素商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凄惶，不由别开了视线，声音也温柔了许多，“那时我不过是独孤宗绪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他竟能想到让你来我身边，可知是何缘由？”

“原本陛下是让奴潜在乐陵侯身边，看看能不能得到些代国和燕关的消息，可是机缘巧合，奴被派到了女郎身边。陛下听了些奴给他的消息，便断言……”

“断言什么？”

“代王是重情之人，他对女郎旧情难忘，你们之间迟早纠缠在一起。代国迟早是大晋的心腹之患，早一天提防着，总有一天会有大用。”素商和盘托出，这一次她不想再隐瞒。生死已不重要，她心中有愧，不想带着愧疚苟延残喘。

贺兰看出了她的心意，叹息着将素商的手握到了自己的掌心里。原本是将军的女儿，也曾受过那样好的教养，偏被命运捉弄，给他人为仆做婢，受尽委屈。

这一点和她何其相似，她们算不算同病相怜。

阿兄说过，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从不肯轻易饶人。可从何时起，自己竟然转了性子，变得这样柔软善感？

贺兰不免想起了明影，也许是她吧，在她身边久了，人总会变得过分善良，过分为别人考虑。

“他的心思也太深了些，那时便能想到这些。可惜，他也没想过我回跑回洛阳。”

“不过他也不亏，知晓了我的计划，然后将计就计，将对手一一除去，登上大宝。”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啊！

真是讽刺，白白替人做了嫁衣裳。不过也算相互利用，她早知素商的身份，也顺便利用了她，不然又怎会有婚礼之上的刀兵之祸呢？

因果罢了。

“我再问你一事，你必须如实回答。”

“环夫人去了哪里？可是被慕容泠杀了？”慕容泠的性子，若是知道环夫人的身份和身手，怎会留她。

问这句话时，原本踟蹰，贺兰的心提在嗓子眼上，几乎无法跳动。没有人知道，经过那么多的患难，离乱和背叛，环夫人之于她意味着什么。

情感和理智撕扯着，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素商摇头：“环夫人不见了，当夜女郎进宫后她就不见了，陛下曾派人去找过，却也没找到。”

“不见了……”

这也算一个好消息，至少她说明她暂时安全。

贺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虚汗。

“奴曾听她提过，说是女郎有危险，要去找人救你。”素商补了一句，“女郎放心，这些话奴给谁都没有说过，陛下也不知道。”

这便好……

也不知道环夫人去哪里搬救兵了，真是个傻子，她哪里需要人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