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显贵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早就吓得面无血色,哪里还有力气反抗,四下奔逃间,跌跌撞撞,只顾胡乱地方躲藏。
慕容泠却不慌乱,一面组织府中侍卫抵抗,一面寻了佩剑,亲手砍杀了几个府兵,怒叱道:“你们身着左卫服装,当为陛下亲兵,今日究竟为谁所派,竟敢残害大臣?”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认出,今日来此作乱的并不是什么盗贼乱民,竟然是左卫兵士。
为首之人见此,冷声命令道:“愣着做什么,诛杀陈留王,殿下重重有赏。”
兵士得了命令,再不理旁人,径直冲着慕容泠而来。
慕容泠被侍卫掩护着,不断后退,慢慢退到了后院。后院廊庑错杂,廊庑之侧山石嶙峋,曲径幽深。
双方对峙在狭窄的回廊处,忽听得几声尖锐的鸣镝声响,利箭簌簌破空而来,几声惨叫响起,最前面的几个人已应声倒下,身上插着羽箭。后面的人惊觉,四下张慌而望,还未见到人而箭声又起,这一次不是几支,却是有数不清的羽箭四面八方而来,重影森森,如利锋刺破永夜。
又一大批倒了下去,勉强有几人躲过箭镞,却又被王府的侍卫快速砍杀了。这哪里是寻常的王府侍卫,看身手分明是高手中的高手。放在败退,不过是引人入彀的伎俩罢了。
知道上当,兵士中有人命令道:“快撤!”
可惜,来不及了。
前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亦是黑衣黑甲的装扮,领头的人……竟是他们的将军张济之。
“尔等追随高阳王作乱,死罪难恕,看在你们只是被人蛊惑,此时放下武器投降,某可以保证绝不株连你们的家人。”张济之声音沉沉的,带着说不出的可怖。
兵士惊恐无措,望着自己的将军,不知自己忙了半天究竟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大胆地上前,手里的刀都在抖:“将军,不是你……”
张济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抽出长刀一送,利刃便刺破了对方的肺腑。望着那张疑惑又震惊的脸,他嘲讽一笑,道:“陛下有旨,高阳王无君无父,所有追随他的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黑甲兵士一拥而上,哭喊声又起,这一次,很快就归为沉寂,方才还凶神恶煞持刀而来的人尽数伏诛,尸横如山,血流如河。
可惜,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谁白忙一场。
慕容泠缓缓走出,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皱眉,他面色沉静如水,说出的话也听不出情绪。
“将人拖出去埋了吧,别惊扰了宾客。”
淡声吩咐完,他接过侍从递上来的,已经被擦拭干净的佩剑,道:“高阳王作乱,孤担忧陛下安危,现在要入宫去救驾,还请诸位见谅。今日婚宴生了风波,大家受惊,改日孤定会登门致歉。”
说罢,甲胄已上身,他几步出了府,上马往禁庭方向而去。只留下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竟是高阳王作乱……
“可找到人?”慕容泠忽然问身后随他疾驰的侍从。
侍从一贯跟在他左右,闻声知意,忙回道:“等咱们得人过去时,屋宇已经尽毁,火虽扑灭,女郎却不见了踪迹。”
慕容泠听到此言,松了口气,莞尔道:“高阳王虽蠢,却也不至于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杀人放火。她是个狐狸,掩人耳目罢了,这会儿早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城门关闭,没有本王的允准,谁都不许出城。”
“诺!”侍从答允,应声而去。
张济之见此,忙赶马上前,与慕容泠一起策马而行。
“将军辛苦!”慕容泠道。
张济之摇头:“殿下对臣有厚恩,臣怎敢辜负殿下信任。”
“宫城那边……”
“殿下放心,高阳王只有甲兵五百,一部分还派去王府对付殿下了,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如何能成事。殿下筹谋深远,想到了引蛇出洞的这一招,他果然就上当了。”张济之拱手,赞佩道。
“知道陛下没有出宫,他一定很慌吧。不过孤也是好奇,他怎么有这么大胆子,明知道陛下还在宫里,就敢贸然出手。”慕容泠侧脸过来,笑道。
张济之想了想,说:“也许是觉得左卫在手,或可一搏。”
宫城近在眼前,巍峨高大,不可逼视。
慕容泠缓缓摇头:“不对,他或许知道了些什么……看来有人忍不住,想要趁火打劫了!”
“殿下!”张济之听他这样说,悚然一惊,劝阻道,“既然如此,殿下不可……”
“无妨,小狐狸要作乱,孤去捉她回来便是。”他轻笑,语调自如,在张济之的疑惑中,纵马入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