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桓抬脚,直往刘昭仪心口处踹,但终究气力不济,踢了两下都没有将人踢开,反而被她抱得更紧了。
“陛下罚妾吧,莫要罚阿鸾,他只是太冲动,并无其他意思。”
慕容桓被她抱得太紧,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一阵晕眩传来,让他几欲跌倒。
陆安匆忙将他扶住,忍不住嗔道:“昭仪且放开陛下,这般拉拉扯扯不合您的身份,陛下一向圣明,难道还会冤枉自己的皇子。”
这一句像是提醒了刘昭仪,她陡然松开了手,一双大眼睛依依望着慕容桓,眼泪簌簌而落。
“陛下,阿鸾出生时恰逢虎牢大胜,你说你梦到鸾凤飞在洛城之上,专门为他赐名阿鸾。他自小乖巧懂事,七岁时,先帝问他志向,他说得是要替父王征战,不让父王辛苦劳碌。陛下,他才十九,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若是做了错事,你打也好骂也好,妾不敢阻拦,只是千万不要伤了父子亲情啊!”
听她哭诉,慕容桓疲惫的双目落在了慕容沛身上。
他这时终于露了怯,不敢抬头,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口中道:“是儿子莽撞,口不择言,阿父要怎么样都好,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也千万不要怨怪阿母,她都是被儿子连累的……”
慕容桓青灰冰冷的脸上,微微有了裂痕,一抹不忍之色滑过眼底。
或许他真得老了,竟然会因为一番话便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他的的确确喜欢过这个孩子,在他身上投入过比别人更多的亲情,又或者他已经失去了长子,不想因为一个小事,再失去另一个。
一切都落在明影眼中,她只是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刘氏在宫中耳目不少,心机城府也算深不可测。毕竟她今日做出这般卑微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以退为进。
“殿下……”贺兰走到明影身边,轻声叫道。
这一声也提醒了所有人,皇后在场,慕容沛大闹崇训殿,伤的是她作为皇后的颜面。
慕容桓走过去,尝试用枯瘦的手去抓明影,明影没有躲,反而带上一个得体的笑,轻声道:“高阳王有错,却也不是不可饶恕,刘昭仪素来知礼谨慎,想来会好好教导于他的。”
看样子并不打算追究,如所有人之愿。
刘昭仪都有些愣住,眨了眨眼睛,醒过来后立即开始叩首不停。
“多谢殿下!”
“只是,那钟氏身为内宫女眷,又兼有教导公主之责,如此不贤不谨,恐滋生大祸。若依照宫规,断断不能留了。”
“自不能留,”慕容桓眯了眯眼眸,淡淡道,“乱棍打死吧。”
听闻这一句,慕容沛猛然抬头,刚准备张口,却被刘昭仪死死攥住了手。她哀哀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样的关头顶撞上意。
慕容沛的所有怒意都蕴在了眼中,藏都藏不住,可当他抬头时,却只触到了那个女人散漫慵懒的笑容。
恨意弥漫在心头,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他会亲手杀了她。
他的恨意也恰巧落在了慕容桓的眼中。
本已准备轻拿轻放地他顿觉满心失望,头昏得愈发厉害,抚了抚额,他恨声道:“高阳王行为乖张,私德有亏,从今日起贬出京师,滚去冀州做刺史。若是让朕发现你还是不知悔改,便是你阿母磕头到死,朕也绝不会轻饶。”
这样的处罚……
有人觉得太重,心中忿忿难平,有人却觉太轻,难免认为皇帝过于护短,只有贺兰仍旧噙着笑意,垂首安静地立在皇后身后。
“太过便宜他了,这般目无尊上,竟然只被贬出了京。”鸿仪叹了一声,她一贯清冷又通透,从不轻易开口,尤其是关乎宫闱之事。可是今日,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诸王蠢蠢欲动,此时被贬出京会是好事吗?贺兰不认为,但她却很期待。
她期待这个莽撞冲动的高阳王,会做出比今日更不理智的事。
自然,她还需要再添一把火呢。
这把火烧得再大一些吧,烧毁一切……那些曾经枉死的魂魄终究会在这场大火中获得救赎和永生。
至于她这个纵火犯会如何,她不愿多想。毁灭吧,和这里的一切一起毁灭。
没有遗憾,只有快意。